第十七章 清剿荒谷除余孽 整兵河岸谋北征
诗曰:
战罢河滩杀气平,残烟漠漠锁荒荆。
穷山尚隐貔貅影,隔岸犹屯虎豹兵。
一扫余氛清汴水,重磨利刃向燕京。
丈夫自有澄清志,不负山河不负名。
话说黄河两岸大战初歇,落日熔金,铺洒千里河川。南岸阴沙渡尸骸已尽数收敛,战场清扫完毕,明军旌旗林立、壁垒森严,整条河防固若金汤。
两日血战,连败王保保十万大军,破偷渡、拒强渡、剿残敌、焚战船,北元嚣张气焰一扫而空。汴梁北疆,数月以来的危局,一朝尽解。
唯独河西百里之外,群山连绵,深谷纵横。王保保率数百残部亲军,遁入苍莽山谷,隐匿不出,成了眼下唯一余孽隐患。
帅府之内,暮色沉沉,灯火通明。
张房玄端坐案前,左右摊开山川舆图,指尖落在河西黑风谷一带。此地林深树密、山道崎岖,谷中岔路千百,又多暗洞密窟,最适合残兵藏匿、休养生息。
卫清波出列拱手:“军师,王保保遁入黑风谷,身边虽只剩数百亲军,皆是百战死士。此人智计无双、韧性滔天,若放任其蛰伏山中,收拢溃散游兵、勾结山野流寇,不出旬月,必再生事端,为北疆大患!末将请命,领兵入谷清剿,斩草除根!”
高万峰亦上前请战:“末将愿同往!黑风谷地势复杂,需重兵合围、步步搜山,绝不容此獠苟存!”
帐下诸将纷纷附和,皆欲进山剿贼,永绝后患。
张房玄微微颔首,目光沉稳,徐徐言道:“你等所言极是。王保保一日不死,河北一日不安。但其人深谙山地作战,又带死士护卫,穷追猛打、贸然入谷,恐遭埋伏,徒增伤亡。”
他凝视舆图片刻,已然心生万全之计,随即分兵点将:
“高万峰领三千步军,封锁黑风谷所有出入口,依山扎营、层层布哨,围而不攻,断其粮道、绝其退路!”
“卫清波领两千轻骑,绕行山谷外围,巡查山道隘口,拦截所有逃窜残卒,杜绝其联络外界、招纳溃兵!”
“楚子安、萧长风率八百死士,挑精熟山地斥候引路,分三路入谷,缓步推进、逐山清搜,遇贼则杀、遇伏则破,不求速战,但求肃清!”
军令条条落地,条理分明、周密无漏。诸将接令,即刻点兵启程,连夜奔赴河西黑风谷。
夜色渐深,黑风谷阴风瑟瑟、林木萧萧。
谷中深处,乱石嶙峋,断木丛生。王保保率三百余亲军,倚着一处天然石洞暂作栖身。
连日血战、一路奔逃,麾下亲兵人人带伤、甲破刃残,疲惫到了极致。满地皆是垂首喘息的士卒,神色颓丧、士气低迷。
洞中烛火微弱,映得王保保面色冷峻,不见喜怒。
两日之间,五万南渡精锐全军溃散,八万北岸大军折损万余、不敢再战,半生征战积累的威名与实力,一朝折损大半。他倚石而立,望着洞口沉沉夜色,眼底藏着无尽隐忍与不甘。
亲军副将带伤跪地,低声进言:“元帅,如今谷中粮草已绝,外围尽是明军哨卡,退路尽封。我等残兵不足三百,伤病过半,已然无力再战。不如连夜弃谷,绕道奔回河北,与主力大军会合,再图复仇!”
王保保缓缓摇头,沉声叹道:“张房玄算无遗策,既然封谷围山,必在外围设下重重伏兵。此时突围,正中其下怀,必死无疑。”
他深知对手智谋,越是绝境,越是沉稳:“明军意在耗我、疲我,待我兵困粮绝、心力耗尽,再入谷收网。我等只需固守山洞、隐忍待机,拖延时日。脱烈北岸大军未损,必然整军观望,只要拖住数日,元廷援兵将至,自有翻盘之机!”
话音未落,谷外陡然响起马蹄声声、呐喊阵阵。火光顺着山道蔓延,层层照亮山林,明军搜山之声隐隐传来。
楚子安、萧长风所部死士,已然入谷清剿!
二人领兵分路突进,逢岔路便分兵、逢洞窟便排查,弓弩开路、刀盾紧随,步步压缩元军藏身之地。沿途撞见零散元军斥候、伤卒,尽数斩杀,不留一人。
山谷之内,火光游走,杀声断续。
明军死士不畏山险、不惧夜黑,搜剿周密,滴水不漏。元军残卒藏无可藏、躲无可躲,陆续被擒被杀,山洞外围的警戒亲兵,片刻之间便折损大半。
不多时,明军已然逼近核心石洞。
萧长风按剑立于石外,朗声大喝:“王保保!尔已身陷绝境、插翅难飞!大势已去,速速出降,可保残卒性命!负隅顽抗,定是尸骨无存!”
洞中寂静无声。
王保保端坐不动,神色漠然,只命亲兵据守洞口,持刃死战。
片刻间,石洞之外箭如雨入,明军死士强攻洞口,刀枪交错、短兵相接。元军残余亲军皆是贴身护卫,拼死格挡、舍命死战,个个悍不畏死。
奈何兵势悬殊、身心俱疲,鏖战半个时辰,三百亲军死伤殆尽,仅剩数十贴身死士死守洞口,节节败退。
眼见石洞即将被破,亲兵含泪急呼:“元帅!快走!我等拼死断后,护元帅突围!”
王保保望着忠心追随自己、尽数殒命的亲兵,心中五味翻涌。他知此地绝不可留,再守必亡。
当下不再迟疑,卸下主帅甲胄,换上普通士卒粗衣,借着石洞后侧隐秘窄道,在四名精锐死士拼死掩护之下,借着山林夜色、乱石密林,拼死冲出包围圈,向着更北的深山荒岭仓皇遁走。
待到天色微明,明军彻底攻破石洞,肃清谷中所有残敌。
洞中尸骸遍地,却唯独不见王保保踪迹。
楚子安查遍洞窟山道,寻得后侧密道,即刻派人回军传报。
捷报与军情一同传回汴梁帅府:黑风谷残孽尽数肃清,斩杀、俘获元军残卒两百七十余人,唯王保保带数人轻装遁逃,不知所踪。
众将得知消息,皆有惋惜之色。
周猛慨然道:“可惜可惜!只差一步,便斩此大患!竟被他再度脱身!”
张房玄听闻禀报,并无懊恼,只是淡然一笑:“王保保身经百战、惯走绝境,寻常围困,难困此獠。此番虽未擒杀,但其孤身逃窜、无兵无将、无粮无地,已然不足为惧。”
他目光远眺北方,神色坚定:“他如今孤身奔逃,唯有退回北岸大营,收拢残兵、固守河北。经此两战,元军锐气尽丧、军心震动,正是我大明整兵北征、收复河朔的最佳时机!”
此言一出,帐中诸将尽皆振奋,人人眼中战意熊熊。
连日两战,明军大胜,士气空前高涨,兵甲齐备、粮草充足,河防稳固无虞,正是挥师北上、横扫北疆的绝佳时刻。
张房玄当即传令,命全军休整三日、修补甲械、清点粮草、抚恤伤亡。同时传令沿河各营,日夜操练、整肃军纪,打造渡船、修缮舟师,为北渡黄河、北伐河北全境做万全准备。
一时间,汴梁内外热火朝天。
军营之中,金戈磨砺之声日夜不绝;河岸之上,工匠日夜赶造战船木筏;斥候四出,探查河北元军布防、山川要道。
黄河北岸,元军大营之中。
脱烈连日坚守营盘,日日观望南岸动静,心中惶惶不安。强渡大败、救援无望、元帅失联,八万大军军心日渐浮动。
直至第三日午后,一身狼狈、孤身辗转的王保保,终于历尽艰险,悄然返回北岸大营。
元军将士见主帅归来,全军震动。
脱烈率众将慌忙出营跪拜,见王保保衣衫破旧、满身尘土、孤身而归,心中羞愧万分,伏地请罪:“末将救援不力,折损兵马、贻误战机,致使元帅身陷绝境,罪该万死!”
王保保抬手扶起众人,历经大败,神色反而愈发沉静凛冽。
他望着帐下诸将,望着麾下八万尚存大军,沉声道:“此战之败,非将士不力,乃敌军谋算太精、天时地利尽失!”
“连败两阵,折兵数万,我军锐气大损,明军势必趁胜北渡,大举北伐!”
话音落地,满帐皆惊。
王保保目光扫过众人,字字铿锵,发号施令:
“即刻传令!全军放弃前沿散漫营盘,收缩兵力,固守河北重镇怀庆!”
“连夜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广布斥候、囤积粮草!”
“遣使快马赶赴元廷,奏报军情,恳请朝廷速发援军、输送粮草!”
“自此死守怀庆,凭城固守、以险拒敌!我虽新败,尚有八万雄师、坚城在手!张房玄欲北征河北,必先过我这一关!”
败军之将,依旧气势如山、战意不灭。
短短半日,北岸涣散军心再度收拢,八万元军火速移师怀庆,凭城布防,坚壁清野,死守待援。
黄河两岸,局势再度剧变。
南岸明军厉兵秣马,整装待发,只待一声令下,挥师北渡;北岸元军收缩死守,据城布防,坚城壁垒严阵以待。
一边是大胜之师、气势如虹,欲一战定北疆;
一边是困兽死守、凭城扼险,欲绝地挽颓局。
南北对峙,大战蓄势待发,河北地界,风雨欲来!
后人有诗叹曰:
几番败绩势将倾,独遁荒山路几程。
收拾残兵重固守,撑起北地旧藩屏。
明师已具吞胡志,铁骑犹怀报国情。
千里烽烟凝一战,怀庆城下决输赢。
未知明军何时挥师北渡,怀庆城下谁主沉浮,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