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扛着厉斐目,脚步迈得又大又稳。沿途的学生看到这个像铁塔一样的壮汉,以及他肩膀上那个浑身是血的单薄少年,纷纷自觉地让开一条路。
刚才演武广场那一幕实在太震撼,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这群猛人的霉头。
“撑住啊兄弟,医务室马上就到!”铁牛大着嗓门喊道,震得厉斐目本来就嗡嗡作响的耳朵更加难受。
“铁牛哥,你别喊了,我头晕。”厉斐目虚弱地趴在铁牛背上,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
“闭嘴,少说话保留体力。”林影走在侧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防止有人暗中偷袭。
娜月拉着离月鸣的手,走在最后面,看着厉斐目那副惨样,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小子,平时看着风吹就倒,关键时刻还挺有骨气。就是这身板实在太弱了,挨了一剑就流这么多血。”
“他能挥出那一刀,已经突破他自己的极限了。”离月鸣声音平静,眼中透着一丝赞赏,“这是他的第一战,能赢就是好事。”
穿过长长的林荫道,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出现在众人视线中。这里就是天海学院的医务室。
刚推开医务室的大门,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和药草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宽敞的医务室一楼大厅里,摆放着几十张病床。此刻,大半的病床都已经住满了人。离月鸣扫了一眼,发现躺在上面的基本上都是穿着粗布衣服的平民学生,只有几个穿着旧贵族制服的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休息。气氛压抑,不少人都在痛苦地呻吟。
“医生呢!医生在哪!”铁牛不管三七二十一,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喊什么喊!这里是医务室,不是菜市场!”
一道清冷中带着几分威严的女声从走廊深处传来。紧接着,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
从拐角处走出来一名年轻女性。她穿着一件干净整洁的白色长袍,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长发随意地盘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固定。她的五官非常精致,皮肤白皙,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细腻感,一看就不像是在贫民窟摸爬滚打长大的人。
离月鸣微微眯起眼睛。这女人的穿着打扮和气质,明显是天海城里那些世家大族出来的贵族。
但她此刻的表现,却和那些嚣张跋扈的旧贵族截然不同。
“把他放下来。”女性贵族走到铁牛面前,看都没看铁牛那吓人的体格,目光直接锁定了厉斐目身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剑伤。
铁牛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女人胆子这么大。他老老实实地弯下腰,准备将厉斐目放在旁边的空床上。
“我来。”
还没等铁牛动手,女性贵族已经主动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厉斐目的肩膀和腰部,小心翼翼地将他接了过来,平放在病床上。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对平民身上血污的嫌弃。
“这伤口……”女性贵族皱着眉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厉斐目背后那道长长的剑痕上停留了片刻。
“又是那些家伙做的吗?”她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烦躁和无奈,“这周已经是第七次这种事情了。新规矩刚下来,那帮少爷脾气不仅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一边说着,她已经动作娴熟地去解厉斐目身上那件被鲜血染红的灰色布衣。
厉斐目本来就因为失血过多而头晕目眩,此刻感觉到一双柔软冰凉的手在自己胸口摸索,顿时吓得一个激灵。
他从小在贫民窟长大,连饭都吃不饱,哪里接触过这种身上带着淡淡香味、气质高雅的贵族女性?更何况对方还要脱他的衣服!
“你……你要干什么!”厉斐目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知从哪来的一股力气,双手死死攥住自己的领口,像是个受惊的鹌鹑一样往床里面缩。
女性贵族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起头,隔着镜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别乱动。”她板起脸,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态度,“你的伤口很深,血已经开始凝固了。得赶紧把衣服脱下来,不然伤口粘在衣服上,等会儿撕扯起来可有罪受了。听话,松手。”
厉斐目还是死死抓着衣服,拼命摇头,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自己来,不麻烦您了。”
“你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自己怎么来?”女性贵族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
离月鸣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幕。
从进入医务室到现在,这个女性贵族的举动让他感到有些意外。在天海城,贵族和平民之间的阶级壁垒曾经比城墙还要坚硬。平民在贵族眼里就是草芥。但眼前这位知性女性,却完全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她对待伤患的态度,认真、专注、平等。没有因为厉斐目是平民就敷衍了事,也没有因为他身上的血污而皱一下眉头。
“有种温柔大姐姐的感觉。”离月鸣在心里默默评价。看来天海城的贵族里,也不全是萧家、王家那种烂到骨子里的货色。
就在离月鸣对这位医生的评价不断上升时,画风突然发生了诡异的转变。
厉斐目因为紧张,双手不仅抓着领口,甚至还下意识地往下捂了捂,生怕自己走光。
女性贵族见他这副扭扭捏捏的样子,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原本清冷知性的气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凑近了一点,嘴角勾起一丝调侃的笑意,声音故意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戏谑:“不用害羞。我是医生,这是为了治疗,你必须这么做的。而且——”
她故意拉长了声音,目光在厉斐目身上扫了两眼,轻笑着说:“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我当医生这么久,看过的多得去了。你那点小身板,有什么好藏的?小牙签就别捂着了,让我看看小牙签受没受伤。”
死寂。
病床周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厉斐目的脸“唰”的一下从耳根红到了脖子,整个人像是一只煮熟的虾米,双手僵在半空中,捂也不是,不捂也不是。
铁牛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显然是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林影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默默地将视线移向了窗外,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娜月则是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强忍着笑意,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离月鸣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什么情况?
刚才那个知书达理、认真负责的温柔大姐姐呢?这突然飙车是什么操作?
“咳咳……”离月鸣清了清嗓子,满脸黑线地看着那个正在熟练扒掉厉斐目上衣的女人。他突然感觉,这女人绝对不是什么正经医生,哪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调戏伤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