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副标题:搜卒临渊窥草莽,一声啼破死生关,全文4966字
一、荷卒循迹临深壑,草木凝寒待一击
冷雨绵绵,山涧流水叮咚,掩盖了林间细碎声响。
十名荷兰士兵,举着火绳枪,靴底碾过泥泞,沿着涧道缓步向前搜查。枪管斜斜抬起,目光扫过两侧垂落的藤蔓、嶙峋石缝。带队的士官神色紧绷,方才上尉分兵之时特意叮嘱,这片山涧藏着河仙的老弱,万万不可大意。
“仔细查看,莫要放过任何一处树丛。”士官低声下令,几名士兵散开,两人一组,拨开湿漉漉的藤蔓,一寸寸探查岩壁沟壑。
沟壑之内,数百人屏住呼吸,连喘息都刻意压得极轻。
担架上的林山依旧高热昏迷,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山涧里格外清晰。一名妇人伸手,轻轻按住身侧孩童的嘴,孩童眼里满是惊恐,眼眶含泪,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啼哭。
苏文彦半伏在巨石之后,右手紧紧攥住短柄猎刀,目光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荷兵。身侧陈守业缓缓抬手,示意所有人稳住,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动手。一旦开打,枪声会立刻召回远处的荷兰上尉与剩余援兵,此地数百妇孺病患绝无生路。
吴达匍匐在一旁,腿上镣铐留下的旧伤一阵阵抽痛,他眯眼观察荷兵的站位,悄悄向陈守业耳语:“他们只有十人,分散开来,若是突袭,可以快速解决。只是火绳枪一响,全盘皆输。”
“不到最后一刻,不启战端。”陈守业微微摇头,目光凝重,“我们护持的尽是无力作战之人,一战便是灭族之祸。”
荷兵已经走到沟壑上方的崖边,距离藏身的藤蔓屏障不过十余步。一名士兵弯腰,枪托拨开面前的长藤,黑色枪口对准藤蔓之后。
众人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西北山谷方向,再度响起一阵密集的箭啸与呐喊,夹杂着火绳枪连续的轰鸣。是周凛那支断后队伍,主动发起袭扰,枪声喊声交织,声势浩大,仿佛有大队人马正在山谷激战。
带队的荷兰士官闻声动作一顿,抬头望向西北方向,面露迟疑。
“那边战事激烈,怕是主力叛军还在西北山谷。此地会不会只是误导我们的假痕迹?”一名荷兵低声发问。
士官眉头紧锁,低头再看脚下痕迹。泥土上担架拖拽的印子清晰,却深浅不一,他心中摇摆不定。一边是上尉的命令,一边是远处震天的厮杀声,若是在这里耽搁太久,主力那边一旦溃败,自己这小队孤军深入,恐遭埋伏。
“再往前查二十步,若无发现,便立刻归队支援。”士官咬咬牙,继续带队向前搜索。
二、稚子惊啼生变故,舍身引敌向遥岑
荷兵继续沿山涧前行,离藤蔓遮蔽的沟壑,仅剩数步之遥。
长久的恐惧压抑之下,被妇人捂住嘴的孩童,终究承受不住。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从指缝间溢了出来。
“呜……”
声音不大,可在雨声潺潺的寂静山涧,格外清晰。
那名荷兰士官猛地顿住脚步,猛地转头,枪口对准声音传来的藤蔓方向:“有人!就在这里!”
十名荷兵立刻举枪,对准藤蔓丛,缓缓靠拢,手指搭在火绳之上,随时准备击发。
沟壑内,所有人浑身冰凉。那妇人脸色惨白,紧紧搂住孩子,浑身止不住发抖。
苏文彦刚要挺身而起,准备拼死突袭,身侧一名青年汉子,原是河仙本地猎户,猛地做出决断。他轻轻拍了拍苏文彦的手臂,不等众人阻拦,悄悄从沟壑另一侧一处低矮岩缝钻出去,压低身子,向着山涧下游反向狂奔,同时刻意发出呼喊。
“在此处!来抓我!”
他一边奔跑,一边故意踩踏泥土,踢落石块,制造大量动静,向着下游岔路奔去。
荷兵听见呼喊,看见一道身影从树丛窜出,当即调转枪口。
“在那边!追!”
十名荷兵不再留意原先藤蔓遮蔽的沟壑,全部转身,向着那名猎户青年狂奔的方向追去。脚步声、喝喊声沿着山涧一路远去。
苏文彦长长呼出一口气,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与冷雨浸透。陈守业闭眼,低声默念,心中既庆幸,又揪心。那猎户孤身引敌,前路凶险难测。
“不能耽搁。荷兵一旦追出去一段,发现只有一人,很快便会折返。”苏文彦立刻起身,压低声音传令,“所有人起身,轻手轻脚,继续向连环石洞转移,担架抬稳,不可喧哗!”
众人立刻行动,小心翼翼从沟壑之中走出,继续沿着山涧内侧的隐秘小路前行。担架队伍缓缓挪动,避开开阔的涧道,紧贴岩壁与密林阴影行进。
吴达在前引路,凭借在矿坑听来的山形描述,辨认方向:“再转过前方那道弯,便能看见石洞入口,藏在瀑布水雾之后,极难被外人发现。”
队伍咬牙赶路,沿途不断有人体力不支,轻症病患又有两人高热加重,只能临时停下片刻,用山间采来的草药简单敷额。林山依旧昏迷,体温居高不下,负责抬担架的四名兵士轮番更替,不敢停歇。
三、猎户诱敌遭围困,周凛闻号策驰援
另一边,引开追兵的猎户青年,一路狂奔,刻意绕着曲折山涧岔路迂回,想要尽可能拉长追兵的距离。但荷兵熟悉火器,脚步迅捷,紧紧尾随在后。
几番转折之后,猎户被逼到一处三面岩壁的死湾,退路被荷兵截断。
“不许动!”荷兵举枪围成半圈,将他围困在崖壁之下。
就在荷兵准备上前擒拿之时,远处山林忽然飞来三支短箭,两名荷兵应声负伤。
是周凛。
周凛在西北山谷与荷军主力缠斗,远远听见山涧方向传来荷兵的呼喝,便猜到东侧的小队已经追上老弱队伍。他留下部分兵士继续袭扰西北主力,亲自带领十余精锐,绕山路赶来支援。
“动手!”周凛一声低喝,兵士自树丛冲出,短刀出鞘,直扑荷兵小队。
十名荷兵本以为只是追捕一名孤身逃犯,骤然遭遇伏击,顿时大乱。火绳枪仓促发射,硝烟在雨雾中腾起,铅弹大多落空。双方在狭窄的崖湾近身肉搏,刀光起落,雨水混着鲜血渗入泥土。
交手片刻,荷兵寡不敌众,数人倒地,残余三四人不敢恋战,舍弃猎物,仓皇沿着原路撤退,回去向荷兰上尉报信。
猎户青年手臂被火枪弹片擦伤,浑身泥泞,见到周凛,长松一口气。
“多谢周将军及时赶来,我已经将他们引离老弱队伍藏身之处。”
周凛查看他伤口,快速用布条包扎:“你冒死引敌,大功一件。只是敌军残兵逃回,很快便会禀报上尉,对方知晓我们分兵两处,必然会分兵大范围搜山。此地不可久留,我们迅速绕路,去与陈守业、苏文彦的队伍汇合。”
众人不敢停留,快速离开崖湾,沿着密林小径,朝着连环石洞的方向赶路。
四、雾掩石门终暂避,洞中共议前路忧
山涧深处,瀑布飞泻而下,水雾弥漫,水帘之后,便是吴达所说的连环石洞。洞口被藤蔓、瀑布水雾层层遮蔽,从外部远远望去,只会看见一片水帘石壁,极难察觉洞穴入口。
陈守业一行人,终于赶至洞口。兵士小心将一副副担架抬入洞内。石洞纵深极长,内部分岔数条通道,有数处隐秘侧洞,一旦遇敌,可以分散躲避。洞内干燥许多,避开外面连绵冷雨,瘴气也比山涧外围淡上不少。
众人进入洞中,纷纷瘫坐下来,连日奔波、惊惧,耗尽所有人的力气。妇人安顿孩童,照料病患,岩洞之内一片低低的喘息声。
陈守业走到林山的担架旁,伸手探他额头,高热依旧没有消退。随行军医摇头叹息:“没有对症药材,只能靠他自身硬扛,能否撑过去,全看天意。”
苏文彦站在洞口水帘旁,向外眺望山涧,目光警惕:“此地虽隐蔽,却不能长久固守。荷兰人知晓我们就在这片瘴岭,会铺开人手,逐山逐涧搜查。”
不多时,周凛带着猎户与十余兵士赶到石洞,踏入洞内,众人见到他们平安归来,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周凛将方才崖湾交战的经过细说一遍,又讲西北山谷的荷军主力动向。
吴达被请到众人中间,终于有机会,将自己在矿坑之内听闻的全部情报,缓缓道出。
“扬森的舰队主力,已经撤回河仙王城休整。如今留在山中搜剿的步兵,只是留守分队。荷兰人打算彻底清剿瘴岭所有残存反抗者,之后便抽调兵力,准备应对暹罗方向的动向。王城之内,大量河仙百姓被强征劳作,矿坑之中,还有二十多名囚徒依旧被困。”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还有一桩要紧消息。王城内部,已有部分乡绅士绅,不堪荷兰苛重赋税,暗中串联,等候外援。只是他们缺少消息传递渠道,不知道我们残部尚在瘴岭坚持。”
众人静静聆听,心中五味杂陈。有振奋,也有沉重。
陈守业缓缓开口:“眼下三件要事。其一,派人继续在洞口外围设置暗哨,轮班警戒,一旦发现荷军踪迹立刻示警;其二,派人深入山林,全力寻找治瘴的草药,优先救治林山与重症病患;其三,商议派谁再往暹罗送信,必须尽快联络昭巴亲王,恳请暹罗出兵。”
苏文彦补充:“矿坑囚徒,眼下无力营救。贸然再去,等于主动落入敌军圈套。只能等待暹罗援军消息传来,再寻机会。”
周凛思索片刻:“可战兵力折损不少。我们可挑选两名擅长穿山越岭、熟悉边境的勇士,轻装潜行,避开荷兰哨卡,奔赴暹罗。路途凶险,二人需乔装成山民。”
众人反复斟酌人选,商议送信细节。石洞之中,火把微光摇曳,映着一张张疲惫却不曾屈服的面孔。亡国的苦难压在肩头,可他们依旧不愿放弃一线生机。
五、哨骑巡山窥水帘,危兆暗生待筹谋
夜幕再度降临,山间冷雨暂时停歇,只剩下林间滴滴答答的落水声。
石洞外,两名暗哨隐在瀑布旁的密林中,轮值守望。
夜色初临,远处山涧,传来零星的脚步声。荷兰上尉重整队伍,带着剩余士兵,沿着山涧一路巡查。方才逃回的残兵禀报,说山涧内有叛军主力,藏在水帘附近。
上尉带着队伍,缓缓靠近这片瀑布山涧。目光望向水帘与藤蔓覆盖的崖壁,久久凝视。
“仔细探查这片瀑布周边,不可放过。”上尉抬手,示意士兵散开,向着水帘方向缓步靠近。
水帘之后,石洞之内,众人尚在商议送信计划,全然不知,敌军已经寻到瀑布之外。
危机,再度悄然笼罩这片藏身的连环石洞。
(本章完)
本章述评
1. 剧情主线:荷兵沿山涧搜查,藏身沟壑的队伍濒临暴露,孩童惊啼险些败露行踪;一名猎户挺身而出,孤身引开追兵。周凛带兵赶来救下猎户,残兵逃回向荷兰上尉报信。陈守业一行人顺利进入瀑布后的连环石洞暂避,吴达完整吐露在矿坑搜集到的王城、荷军部署情报。众人在洞内商议警戒、寻药、遣使暹罗三件大事。荷兰上尉收到消息,带兵搜寻至瀑布山涧,洞口之外,敌军已至。
2. 人物刻画:陈守业仁厚稳重,始终优先保全妇孺病患;苏文彦临危决断,把控现场应变;周凛勇武机敏,主动驰援接应;猎户舍身赴险,以一己之力引开敌军,凸显普通河仙百姓的血性;吴达脱困之后,第一时间将重要情报献出,心中不忘故土同胞;荷兰上尉心思缜密,不轻易放弃追查,持续缩小搜索范围。
3. 长线伏笔
①荷兰队伍已经抵达瀑布外围,下一章石洞藏身处极有可能被发现,将迎来又一轮生死之战。
②林山重病垂危,缺少对症草药,他的生死,会影响旧部军心。
③派遣前往暹罗的密使,前路关卡重重,能否顺利见到昭巴亲王,生死难料。
④矿坑剩余囚徒、王城暗中串联的士绅两股力量,等待外援,后续会成为重要支线。
⑤残部可战兵力持续减少,长期困守瘴岭,粮食补给日渐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