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寻说,遇见她本身就是命数,即便有变数,也是命数。好像有点道理。
她把自己放在天地之外,认为她的一举一动扰乱人间命数,难担其责,可她生于天地之间,她本就是变数,本就是命数。
颜如玉又回了医馆,景明在榻上躺着,景阳在边上守着。
“有苏醒的迹象吗?”颜如玉问。
“大夫说有好转的兆头,可能这两日会醒过来。”
“那敢情好。大夫不是说了,人能醒就可能有救。”颜如玉微微扬了扬嘴角,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为一个本该命绝的少年有一线生机而松了一口气。
苏寻再一次授完课回到家里,颜如玉依旧坐在那张摇椅上,只是摇椅轻轻晃荡,惬意了许多。
“这回是终于处理好了?”苏寻问。
“差不多吧,为恶者已经自食恶果,那倒霉孩子应该能捡回一条命。”
苏寻走近,在颜如玉的身旁坐下,“终于不用再花那么多心思在旁的事情上了。与你相守不易,若非事先许诺,这教书先生我是一天也不想做了,只想日日与你厮守。”
颜如玉不语,只偏头,轻轻靠在苏寻的肩上。
过了几日,苏寻休沐,他提议去城里转转。颜如玉自知愧对苏寻,眼下偷来的清闲便事事依着他,毕竟他不顾一切所求的就是与她相守,守一天算一天,守一天少一天。
去了城里,颜如玉打算去看看景明,虽然前几日说他有好转的迹象,但到底有没有好转,那条命到底有没有捡回来,尚不可知。
不过他们去的时候,景明已经不在医馆了。
“他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吗?”颜如玉问药童。
“没有吧,人都没醒呢。他哥非要带他回家。都跟他说了他弟弟那副身子骨现在动弹不得,他死活不听,非要带走。”
景阳这做法,颜如玉倒是看不懂了,他那个做兄长的对景明的关心、担忧不像是作假的。好不容易把人找到了,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却不顾景明的安危了呢?
“对不起,我现在可能没有心思跟你闲逛了。”颜如玉对苏寻说道,“我心中的不解需要找人解答一下下。”
“是一定要我回避的事情吗?”苏寻问。
“那倒不用。”
“那我跟你一起。”苏寻毫不犹豫,只要同她在一起,做什么都是好的。
二人找到景家,景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一番波折之后才被人领着见到景阳。
景阳在景明的院子里,景明在床上躺着,景老爷和景夫人悲悲戚戚地守着在景明的床边,连府上来了客人都没心思接待。
景老爷看看苏寻又看看颜如玉,“二位是……”
“算命的。”颜如玉说,“算到贵府厄运临身,特来问询。”
“小姑娘,我们家不信这些的。”景老爷命人取来一些银钱,对颜如玉说道:“拿着这些钱,请自便吧。你也看到了,犬子昏迷不醒,蔽府不便招待,还请见谅。”
“我不是来讨钱的。按理说,我不该多管闲事,但是我管了一半,介入了他的因果,今日来,只是想知道一个结果而已。”颜如玉偏头看向景阳,“借一步说话?还是就在这里说?”
“到外面去说吧。”
景阳抬步出门,颜如玉跟上,苏寻紧随其后,留下景老爷和景夫人摸不着头脑。
颜如玉直接开门见山,“我去了医馆,那里的大夫说景明并未脱离生命危险,而且他现在的身子骨根本不宜动弹,你为什么非要把他从医馆带回家里?”
“你觉得我不安好心?”景阳反问。
“很难不让人这样想。”
“那让他不死不活地躺在医馆便是好的吗?”
“大夫说了,他可能会醒的,醒了就可能有救的。以景明的命格,现在还能喘气儿是他运气好,能捡回一条命是上天垂怜,遭些罪受些苦是在所难免,而你却把他带回来等死。”颜如玉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看着景阳。
“你也说了,是‘可能’!‘可能’会醒,‘可能’有救,可若遭了罪受了苦也保不住命呢?还有必要吗?”
“人都还没咽气儿呢,你不试试,怎么就知道保不住了呢?”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试呢?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兴师问罪。你一个算命的,我差你多少算命钱,你说个数,我去账房支。你凭什么上门上户来问我的罪来管我们家的事?”
色厉内荏的一通质问,倒真把颜如玉说得没理了。
“景大少爷。”苏寻从旁说道,“阿颜良善,不想见作恶者作威作福,不想见良善者受苦受难,贸然上门,是我们行事不周,但也是阿颜一片好心,希望令弟能化险为夷。”
“呵。”景阳嗤笑不屑,“你以为你是谁?你不想见恶人作威作福他们便不作了吗?你不想见好人受苦受难了,好人就能不受苦受难吗?”
颜如玉听出来了,景阳满腔愤懑,有猫腻。
“你冷静些,害你弟弟的又不是我,你冲我发什么火?仔细说说吧,发生什么事了?让你这个做兄长的不惜舍了弟弟的性命。”颜如玉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没什么好说的,你们走吧。”颜如玉恻隐之心,人不领情就算了,还莫名其妙撒了一通气又藏着掖着不说个清楚明白。她不是个能受气的,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这种受了气还明知道有点什么又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有点窝火。她想就这么走了,本就不是该她管的事儿,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步子像有千斤重,迈不动。
可能因为这样走了有点折面儿了吧,像被景阳说得哑口无言落荒而逃似的。她平复了心绪,瞧见远处景家老两口在门口伸长了脖子看着这边,显然他们也是想知道点什么的。
颜如玉计上心头,大着嗓门儿问:“你爹娘知道吗?”见景阳没太明白,她又补充问道:“你不愿告诉我的隐情,你爹娘知道吗?景明前些天的遭遇,你跟他们说了吗?”
景阳哪能跟她爹娘说那些,他们只以为是景明在外面病倒了。
“看样子是不知道 ,为人父母,小儿子快死了,大儿子……”
“你到底想干什么?”眼看颜如玉声音越说越大,景阳压着声音打断她说话。
“我就想知道,到底是什么猫腻,几天时间便让一个对弟弟疼爱有加的兄长变得冷漠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