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佑振站在讲台后面，手指按在翻页笔上，按了一下，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到第一张效果图。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我们这套方案的主题叫留白，核心思路是用减法代替加法，在空间里留出呼吸感。”
他说着，用翻页笔划了一下屏幕，画面切换到平面布局图。
“我们调整了原始户型中客厅和书房的隔墙位置，把书房的门从东侧改到南侧，这样客厅的采光面增加了两米四，视觉上整个公共区域扩大了将近三分之一。”
台下有几个人低头在纸上记录。
伊旭哲坐在中间的位置，手里的笔没有动，目光一直落在讲台上那个人身上。
金佑振没有看他，视线集中在屏幕上，语速平稳地继续往下讲。
“材料选择上，我们大面积使用哑光质感的微水泥和木饰面，减少亮面材料带来的反射和噪点，让空间更安静。”
他翻到下一张图，是客厅的局部特写。
“沙发背后的这面墙我们做了整面的储物柜，但柜门全部采用无拉手设计，按压式开启，视觉上弱化了柜体的存在感，让墙面看起来更干净。”
周淮站在他旁边，偶尔补充一句技术层面的细节，两个人配合得还算默契。
金佑振在讲的过程中，陈文俊坐在台下前排的位置，微微点头。
讲到第三张图的时候，金佑振说了一段关于灯光设计的方案，讲到一半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像是想换一个更准确的说法。
他顿了一秒，然后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对于这个户型的进深问题，我们在天花上做了一条贯穿客厅和餐厅的线性灯带，拉长纵向的视觉深度。”
他说完之后，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台下，落在了伊旭哲的方向。
伊旭哲正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又碰了一下。
金佑振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但他没有移开眼，反而像是被什么力量定住了，就那么看了半秒，然后他才收回目光，继续往下翻页。
“接下来是主卧的设计……”
方案讲了大概二十五分钟，最后一张图是阳台的局部效果，金佑振讲完之后，把翻页笔放下来。
“以上就是我们的方案，谢谢各位。”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一阵不算大声但足够清晰的掌声。
陈文俊在台下朝他竖了一下大拇指。
设计总监拿起话筒，提了两个关于材料成本和施工周期的问题，周淮接过去回答了，答得很流利，数据也准确。
然后设计总监看了看旁边的伊旭哲，低声问了一句。
“董事长，您这边有没有问题？”
伊旭哲拿起面前的话筒，他的目光从桌面上那叠资料上抬起来，看向台上。
他的声音不高，但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下来。
“我想问一下金设计师。”
金佑振的心跳猛地快了一下。
“你的方案里，客厅和书房那面隔墙你们用了半高柜的形式来做分区，现场的时候这个柜体跟地面的收口你们怎么处理？”
金佑振没想到他会问这么细的问题，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我们计划在柜体底部做一个五公分高的金属底座，跟地面用同色系的收口条衔接，这样视觉上柜体是悬浮的，不会显得笨重。”
伊旭哲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
“如果后期业主想把这个半高柜改成全高墙呢？你们的方案里有没有预留这个变更的可能性？”
金佑振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听出来这个问题的用意了。
伊旭哲在试探他有没有考虑方案的灵活性和容错空间。
他站直了一点，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
“有的。我们柜体的背板后面预留了八公分的结构余量，如果业主后期要改成全高墙，直接在原有基础上加轻钢龙骨和石膏板就可以了，不会影响到地面和天花。”
伊旭哲听完，没有继续提问，把话筒放回了桌面上。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很淡，淡到金佑振读不出那个点头是什么意思。
“下一个环节吧。”
设计总监接过了话头。
金佑振和周淮回到座位上坐下来。
金佑振的膝盖微微发软，他伸手在桌下按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深吸了一口气。
陈文俊偏头看他，低声说了一句。
“刚才那个问题答得很好。”
金佑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没有说话。
但他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还在那个方向看着他。
他没有抬头去看。
竞标会又进行了两个小时，后面几家公司汇报完之后，采购部张经理站起来收尾。
“今天所有方案都汇报完了，评审结果我们会在一周内通知各家公司，感谢各位的参与。”
会议结束，各家公司的代表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金佑振把图纸一张一张收进筒里，动作有点慢。
陈文俊在旁边跟设计总监寒暄了几句，周淮在跟采购部的人确认后续的沟通渠道。
金佑振收好图纸，站起来的时候余光看到长桌最前面那个人还没有走。
伊旭哲坐在椅子上，正在低头看手机，像是在回消息，表情很专注。
金佑振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想走过去，想说什么，但他的脚钉在原地，没有动。
然后伊旭哲抬起头来。
两个人隔着一整张会议桌的距离，四目相对。
伊旭哲的眼神很复杂，像是想要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金佑振握着图纸筒的手指收紧了。
他张了一下嘴，声音很小，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旭哲。”
但没有发出来。
陈文俊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回去了。”
金佑振收回目光，转身跟着陈文俊往外走。
走出会议室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伊旭哲还坐在那里，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脸上的表情被会议室的光线照得有些模糊。
金佑振转过头，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