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安屹一句“还请师父责罚”落了地,客厅里安静了两秒。段亦川没接这话,反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嘴角一扯,似笑非笑:
“二十下,先欠着,下次犯错一起罚。”
他顿了顿,目光往迟安屹身下扫了一眼,冷冷地补了一句:
“我怕你明天办案坐不下。”
迟安屹愣了一瞬,紧绷的肩膀骤然塌了下来,眼里那层水光还没来得及退,嘴角却已经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他眼底倏地亮起来,声音里那股闷闷的委屈还没散干净,但尾音分明已经扬了上去:
“好嘞——谢谢师父!”
段亦川没看他,转身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管药膏丢在沙发垫上,偏了偏头:
“起来,趴沙发上,我给你上药。”
迟安屹手撑着地板站起来,使劲的时候屁股上的布料蹭过肿痕,他嘶了一口气,但脚底下还是麻利地挪了过去,面朝下趴在沙发垫子上,脑袋埋在胳膊里,腰身微微塌着。
段亦川在他身侧坐下来,伸手拽住他裤腰往下一扯——内裤连着外裤一起被拉到大腿中段,屁股上那一片纵横交错的肿痕就毫无遮挡地露了出来。红印子叠着红印子,几道尤其重的已经微微泛紫,皮肤表面发着热,肿得比旁边高出一截。
药膏挤在指尖,段亦川的手指落下去的时候温热的,指腹带着膏体从最重的那道印子上碾过去。迟安屹“嘶”地缩了一下腰,肩膀绷了一瞬,又慢慢卸下来,把脸更深地埋进臂弯里。
段亦川没说话,手指压着药膏一圈一圈地揉开,力道不重,也不算轻,刚好让药渗进皮下,带起一阵又酸又涨的热意。迟安屹趴着没动,过了好一会儿,声音闷闷地从臂弯里钻出来:
“师父,有考虑收下江寻吗?”
段亦川手指没停:
“没有。”
迟安屹沉默了两秒,又开口:
“他挺好的,是个当警察的好苗子。”
“他让你挨了这顿打你还帮他说话?”段亦川的指腹在一条紫痕上多碾了两圈,语气没什么波澜。
迟安屹疼得倒抽一口气,但话还是接上了:
“这件事确实我也有错。他是个好苗子,我怕我带不好他……师父,您可以考虑一下。”
段亦川没有回话,指尖从他的左臀挪到右臀,把最后一点药膏抹匀了,指腹贴着那片烫热的皮肤停了一下。
“……”
“他和这批新进的警察不太一样。”迟安屹偏了偏头,从胳膊缝里露出一只眼睛。
“嗯,看出来了。”段亦川把药膏拧上盖子,手掌抬起来在他后腰上拍了一下,“小屹觉得不一样在哪?”
迟安屹把脸重新埋回去,闷声说:
“我说不好,就是……唉,我也不知道。”
段亦川静了一瞬,把裤腰替他提上来,布料蹭过刚上完药的皮肤,迟安屹又打了个哆嗦。段亦川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声音淡得好似在自言自语:
“他的眼神让我很熟悉。”
迟安屹从臂弯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
此后几天,案子正常推进,迟安屹屁股上的印子一天天消下去,办案的时候该跑跑该蹲蹲,偶尔坐久了会觉得臀面上微微发胀,但也没耽误什么事。周三下午,段亦川抽了个空把江寻叫进了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江寻站在办公桌前,站得笔直。段亦川靠在椅背里,手里转着一支笔,把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说说吧,那天怎么回事。”
江寻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紧:
“报告段局,那天是我冲动了。我没等命令就上了,差点把整个行动搅乱,是我的错。我认识到自己的问题了,以后不会了。”
“嗯。”
江寻顿了两秒,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又补了一句:
“段局,我……我想拜您为师。我想跟您学。”
段亦川没说话,手里的笔还在转,目光落在江寻脸上——不冷,也没有温度,就那么看着,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轮廓。江寻迎着那道目光,眼睛里的热切一点点往下沉,最终垂下了眼,声音低了下去:
“对不起段局,是我冒犯了。”
段亦川手里的笔停了,搁在桌面上,发出“嗒”一声轻响。
“你先回去吧。”
“是。”
江寻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门,背影有些发僵。
转眼到了清明节。那天案子不多,下午三点多队里就收了工。段亦川开车绕到花店买了一束黄菊,没回住处,直接驶上了去往烈士陵园的路,去看望他的师父——江怀远。
陵园里松柏青翠,风穿过树梢带起一阵细碎的响动。段亦川沿着石阶往上走,拐过第三排墓碑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跪在一块墓碑前。那人穿着深灰色的便服,背脊微弓,额头几乎要抵到地面上,肩膀一抽一抽地颤着。碑前放着一束白菊,花瓣上沾着几颗水珠,分不清是露水还是泪水……
段亦川在两步开外站定,看了几秒,喉咙里滚出一声:
“江寻?”
那人猛地回过头来,眼睛又红又肿,泪水正从眼眶里大颗大颗地往外砸,整张脸都湿透了。他看清来人,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被哽咽碾得支离破碎:
“段……段副局长。”
段亦川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到墓碑上。碑面上刻着几个字——“江怀远同志之墓”,旁边嵌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面容端正,嘴角带着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眼睛很亮……特别特别亮。
段亦川攥着菊花的手紧了紧,指尖捏的发白。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风把碑前的白菊花瓣吹得微微颤动,久到江寻的眼泪滴在石阶上洇出深色的圆点,久到鼻子发酸,泪水蓄满眼眶,他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每个字都仿佛是从胸腔里一点点掏出来的:
“你认识江怀远同志?”
江寻依然跪在原地,抬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手上的泥蹭到了颧骨上。他吸了一下鼻子,哑着嗓子说:
“他……他是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