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血祭号角,印动惊天
“……是。”
那嘶哑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我死寂的心湖,炸起滔天巨浪。
一个字。
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回味般的残忍。
“但,”他继续说,那号角并未放下,反而握得更紧,血光从指缝间渗出,“是‘缝’,更是‘刻’。刻下了……我此生忘不了的‘礼物’。”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我展示某件珍藏的、浸透毒液的勋章。
礼物。
那扭曲的“封”字疤痕。
是师父给的。
用针,用线,或许还有更多的东西……
我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有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断了。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冰冷的、几乎将血液都冻住的明悟。
师父知道。
师父一直都知道。
那段时间的长吁短叹,对祖师牌位的深夜独坐,还有醉酒后那句含糊的警告……原来,他要“防”的,要“封”的,可能从来不只是什么外泄的秘法,而是某个他亲手处理过、却终究没能彻底“缝”住的“东西”。
一个……被他“缝”过,又“撕”开了的“东西”。
“所以……”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恨他。你恨阴门。你恨这镇魂印。”
“恨?”面具头领低笑起来,那笑声在扭曲的号角低鸣中显得格外刺耳,“不。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想拆开所有‘锁’,让被你们这些伪君子关在黑暗里的‘真相’,晒晒太阳。”
他空洞的眼窝转向我身后震颤的高台,语气变得狂热:“比如这印!它锁着的,可不只是邪祟!”
话音未落——
他动了!
不再废话,不再闪避。
那一直握着号角的手,猛地将全部灵力(或者别的什么邪异力量)灌注进去!
“呜——!!!”
号角发出前所未有的尖啸,不再是钻入灵魂的低语,而是化作一道粗大的、扭曲翻腾的血色光柱!
光柱内部,无数细小的痛苦面孔哀嚎、碰撞、湮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怨毒与不详。
血光没有冲向我们,而是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撞向镇魂印基座——那道被我赤金针脚“缝”住的缝隙!
“以我血肉为祭!”面具头领嘶声狂吼,整个人的气息随着血光的倾泻而急速衰败,黑袍下的躯体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但他面具后的双眼(如果那能算眼睛的话)却燃烧着疯狂的光,“请印内先祖之魂,苏醒!”
轰——!!!
血色光柱与赤金针脚“封”字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玻璃被同时碾碎的“喀啦啦”声。
镇魂印所在的黑色基座,剧烈震颤起来!
原本稳定内敛的金色光晕,如同狂风中的烛火,疯狂地明灭、闪烁。
印纽上方那尊麒麟雕像,其深邃的眼眸深处,竟倏地闪过一丝极其微弱、却暴戾无比的赤芒!
更可怕的是基座缝隙。
我那倾注了精血阳寿、刚刚稳固下来的赤金针脚,此刻被那粘稠污秽的血光死死缠住、侵蚀。
针脚的光芒在血光冲击下艰难支撑,而缝隙深处,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充满恶意的暗红怨气,竟再次被强行“激”了出来!
这股暗红怨气一出现,便仿佛找到了同类,竟不再试图冲击针脚封锁,而是如同有了生命和意志般,蜿蜒探出,主动与外界那污秽的血光号角力量连接在了一起!
红光与暗红怨气,在缝隙处纠缠、融合。
伏魔殿的地面,那些古老的石板之下,猛地传来震动。
以黑色高台为中心,一个由粘稠血光与浓郁怨气交织勾勒的巨大、扭曲、充满邪恶气息的阵法轮廓,正在地面迅速浮现、成形!
阵法纹路蜿蜒爬行,所过之处,石板焦黑,发出嗤嗤轻响,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吞噬力。
“他要强行污染镇魂印核心!!”守卫长的怒吼声从战团传来,充满了绝望和惊恐。
他手中的拂尘银丝已被黑气腐蚀得黯淡,整个人被数道黑影死死缠住,一步也无法靠近。
萧清雪半跪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鲜血。
她灵力几近枯竭,却仍咬牙将最后一丝力量榨出,化作一道道清光符咒,拼命打向那正在成形的血色阵法。
然而符咒落下,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反而被那阵法迅速吞噬、同化。
完了?
我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前所未有地尖锐,在我脑海中炸响:
【警告!
检测到超高浓度血祭怨力侵蚀至宝(镇魂印)!
核心污染指数急速上升!】
【警告!印内封印结构遭受双向冲击,失控反噬风险:极高!】
【最高级别警报!建议宿主立刻远离核心区域!立刻远离!】
系统的警报冰冷急促,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惶。
它在怕。
连这神秘莫测的系统,都在害怕眼前这镇魂印彻底失控的后果。
远离?
我看着那挣扎的金光,看着那越来越盛、几乎要将半座伏魔殿染成血海的邪恶阵法。
看着守卫长在包围中怒吼却徒劳,看着萧清雪半跪在地、气息衰微却仍死守在我身前不远处,玉剑插地支撑着身体,她的侧脸在血光映照下,苍白却倔强。
看着那面具头领几乎燃烧殆尽、却狂热如火的身影。
看着我自己脚下——那蔓延的血色阵法边缘,已经触到了我的鞋尖。
冰冷,粘腻,带着强烈的吸附感。
退到哪去?
外面可能早已天翻地覆。
这伏魔殿,这镇魂印,此刻就是风暴的中心。
若它真的失控,第一个粉身碎骨的就是我们,然后……会是什么?
这邪门的血祭阵法会扩散到哪里?
师父用疤痕、用针脚、或许用命去“封”住的东西,会以什么面目跑出来?
逃了,就什么都没了。
传承,师父的线索,还有身后这些拼命护着我的人。
还有……这枚印。
它或许真的锁着可怕的东西,但它也曾被无数前辈用命去守护。
它不该这样被玷污,被污染,成为邪恶的帮凶。
系统冰冷的警报还在尖啸。
我却听不见。
我只是看着那些针。
我从怀里,将它们掏了出来。
一共七根。
材质各异。
有温润的玉针,冰冷的玄铁针,古朴的骨针,还有几根闪烁着微弱灵光的不知名金属针。
这是跟随我最久、在一次次缝尸中积累了最多“意”的针。
有的缝过煞,有的镇过怨,有的收过最后一缕残魂。
指尖不知何时已被自己咬破,温热粘稠的血,正一滴滴,落在这些冰冷的针体上。
血珠滚落,迅速被针体吸收。
七根针,同时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却清晰无比的颤鸣。
嗡……
那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一种被唤醒的、跃跃欲试的激鸣。
针尖微微昂起,自发地指向血阵核心,指向那被血光与怨气缠绕、挣扎不休的镇魂印。
我向前走去。
一步。
踩在已经蔓延到脚下的血色阵纹边缘,那粘腻冰冷的触感如同活物般缠绕上脚踝,试图拉扯、侵蚀。
脚下的石板传来震动,仿佛下面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在翻滚挣扎。
第二步。
面具头领似乎察觉了我的动作,那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空洞眼窝转向我。
他并未阻止,反而发出嗬嗬的怪笑,仿佛在欣赏最后的挣扎。
他全部的精力和生命,似乎都倾注在维持血光冲击和催化阵法上。
第三步。
我走到了血色阵法与金色光晕交织的最边缘。
空气在这里扭曲、沸腾,一半是灼热的污秽,一半是冰冷的纯正,两种力量相互撕扯,让我皮肤传来阵阵刺痛。
血光映红我的脸,金光照亮我的眼。
我抬起头。
目光穿过翻腾的血光,穿过明灭不定的金色光晕,仿佛直直看到了镇魂印最深处,看到了那麒麟眼中一闪而过的赤芒,也看到了……更深处,那被无数人用命封存的东西。
我张开嘴。
用尽胸腔里最后一丝气力,混合着嘴里铁锈般的血腥味,混合着心头翻腾的冰与火,混合着从指尖流入针体的滚烫鲜血,混合着对阴门手艺最后的理解,也是对这疯狂局面最后的回应——
不是对系统下令。
更像是对这枚挣扎的古老印记,对那未知的、沉睡或苏醒的存在,也是对自己灵魂深处那点不甘的火种,发出一声低吼:
“你缝过尸,镇过煞……”
“今天,能不能跟我一起——”
“‘缝’了这片天?!”
话音落下的刹那。
我手中七根染血的针,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高亢共鸣!
不再是嗡鸣,而是近乎尖啸的清音!
七道颜色各异、却都带着点点暗红血芒的光柱,自针尖迸射而出,不再杂乱无章,而是隐隐呼应着某种古老而肃杀的韵律。
它们颤动着,指向血阵核心。
也指向那挣扎的镇魂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