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博弈
就在云清拿着手机发呆的时候，谢瑾又发来一条信息：“我会尽快处理好这里的事情，回去！”
‘回去！’云清在这两个字上面凝视了良久，终是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龚烁从后视镜将云清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他的喉咙上下滚动，终是未在开口。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他的唇角勾起一抹苦笑。
杭市，瑞星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谢瑾收起手机，站在落地窗前许久未动。窗外是西湖的残荷，枯枝败叶戳在薄冰里，看着萧索得很。
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谢总，省厅的林岳主任来了。”电话里是秘书的声音。
谢瑾眸光微敛：“请他去会客室，我马上到。”
林主任，苏省政府办公厅的。他这个时候来，大概率是冲着李明达的事情。
谢瑾对着玻璃窗整了整袖口，镜面里映出的他那张坚毅，且平静无波的脸。
会客室里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茶叶。见谢瑾进来，也没起身，只抬了抬眼皮：“谢总，好久不见。”
“林主任稀客。”谢瑾在主位坐下，秘书进来给他端了咖啡放在他的手边，而后转身关上门。
谢瑾这才淡声问：“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小庙来了？”
林主任笑了笑，把茶杯搁下：“谢总是聪明人，我也就不兜圈子了。李明达的事，秦老说闹得有点过了。”
谢瑾没接话，依然淡淡的看着他。
“他是有错，该查该办都没话说。”林主任收了笑，往前探了探身子：“但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你再这么闹下去可就对谁都不好了。”
谢瑾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冲泡技术不好，有些涩。他想云清泡的茶了。
“林主任这话，我听不大懂。”他放下咖啡，抬眼唇角微勾淡声道：“李明达贪污受贿、迷奸妇女、庇护不法组织，桩桩件件证据确凿，该怎么判是法院的事。我一介小小商人，能把他怎么着？”
林主任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谢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手里那些东西，递到什么程度，你自己心里有数。京都那边都惊动了，你让我很难做。”
“让您难做？”谢瑾微微挑眉轻笑：“林主任，我跟李明达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原也不想动他的。可要不是他太嚣张动了我的人，我也犯不着跟他过不去。”
既然主动挑事，那就别怪我剁你们的爪子。
“你的人？”林主任咀嚼了一下这三个字，他的后背靠在沙发松软的靠背上，笑意更深了：“谢总，你说这话的时候林家同意吗？”
谢瑾的脸色没变，眼底划过暗芒。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可林主任还是看在眼里。他语气缓和下来：“谢总，我知道你心里有气。那个姓云的女人，确实受了委屈。
李明达如今已经被送进去，他该受的我管不了。但你若是再牵扯一些人出来，那就是捅马蜂窝。你谢家在杭市根基是深，可有些马蜂窝，捅了是要死人的。谢总说是不是？”
谢瑾倏尔一笑，问：“林主任今天是代表自己来的，还是代表秦老，还是……还有谁？”
林主任一怔。这话问的。
“要是代表自己……”谢瑾站起身，走到窗前点燃一根烟：“那我谢谢您的好意。要是代表别人……”他侧过头，目光淡淡落在林主任脸上：“那就请那个人亲自来跟我说。”
林主任脸色变了变：“既然如此，谢总好自为之吧！”他起身离开。
门关上后，谢瑾在原地站了很久。
窗外起风了，残荷上的薄冰被吹得哗啦哗啦响。
手机震了一下，是王进发来的消息：“姓林的走了？他跟你说什么？”
谢瑾回了一个字：“探。”
王进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京都那边传消息过来了，有人递话，让你收手。”
谢瑾盯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半晌，最终只回了两个字：“继续。”
迪市，腊月二十四。
云清下班回到家，刚换下鞋子手机就响了。是个归属地为杭市的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
“请问是云清云女士吗？”那头是个温和的男声，带着点苏浙一带的口音。
“您好，我是云清，请问您哪位？”
“我叫谢衍，谢瑾的……堂哥。不知道云女士方不方便，我想跟您说一说谢瑾。”
云清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谢瑾的堂哥？找她做什么？
那边听她沉默不吱声，轻轻笑了一声：“云女士别紧张，不是什么坏事。我就是想跟您聊聊，关于我堂弟的一些事。他在迪市这些年，多亏您照顾。”
这话听着客气，可云清却听着不对味儿。她和谢瑾是上下级，需要他堂哥专门打电话来道谢？
“……谢先生，您太客气了。谢总是我上司，照顾谈不上，都是我分内的工作。”
“分内工作？”那边轻笑，语气调侃可内里的威压通过电波，都能令人感受到。
“云女士，我堂弟那个人我了解。能让他为了一个人掀翻整个迪市官场，又牵扯到苏省省厅，甚至连京都都惊动的，这可不是‘分内工作’四个字能解释的。”
云清心头猛的一跳。
她知道，李明达被双规，他背后的那些人估计会牵扯进来。迪市震动是必然的。可这掀翻了迪市官场，牵扯苏省省厅，又惊动京都……
一直以为谢瑾替她出气，不过就是将李明达给送进去，断了他的仕途。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比她想的复杂。
云清喉咙发紧，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妲己潜质。
“谢先生，您到底想说什么？”
那边沉默了一瞬儿，再开口时声音低沉了几分：“云女士，我堂弟现在在杭市，处境不太妙。
李明达死不足惜，可他手中掌握着的东西很要命。他身后的那些人为了保住自己就要保住李明达，这个道理你懂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