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正好,院子里的凤凰花树投下斑驳的影子。陈秀兰在厨房里择菜,手指微微发抖——婆婆要回来了。
她早上就听到了动静。邻居张婶在花坛那边择菜,探着头往这边看:“秀兰,听说你婆婆接回来了?”
“啊。”陈秀兰应了一声,手里的菜叶子择得飞快。
张婶还想说什么,看她脸色不太对,识趣地闭了嘴。
堂屋里,周婆坐在藤椅上,打量着四周。半年没回来,老房子还是老样子,只是缝纫机上的布罩换了一块新的——淡蓝色的,上面印着小碎花。
“奶奶,喝水。”晚棠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
周婆接过茶杯,看了她一眼:“你妈呢?”
“在厨房做饭。”
祖孙俩一时无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的砖缝里,暖暖的。
晚棠看看奶奶,又看看厨房的方向。她知道母亲心里不好受,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实际上刚才择菜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奶奶,我妈其实……”晚棠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不用说了。”周婆摆摆手,“我心里清楚。”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气氤氲了她脸上的皱纹。
晚饭是陈秀兰做的。四菜一汤,有荤有素,摆了满满一桌子。周建国坐在主位,周婆坐在他旁边,陈秀兰则坐在最角落,低着头剥蒜。
“妈,您尝尝这个。”周建国给母亲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周婆“嗯”了一声,放进嘴里慢慢嚼。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晚棠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晚舟呢?”周婆突然问。
“他在店里帮忙,最近忙。”晚棠答道。
周婆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吃完饭,周婆把碗一放:“秀兰,你来一下。”
陈秀兰愣了一下,抬头看了婆婆一眼,起身跟着她进了屋。
晚棠站在门外,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想跟过去,又不敢,只能站在门口,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屋里很暗,周婆没有开灯。祖孙俩面对面坐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四方形的光斑。
“坐吧。”周婆说。
陈秀兰在床沿坐下,双手绞着衣角。
“秀兰,这些年委屈你了。”周婆开口,声音有些哑。
陈秀兰愣住了。她没想到婆婆会说出这样的话。
“当年的事,是我这个老婆子不对。”周婆继续说,“我把老房子给了老大,确实是偏心。可我也有我的难处……”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老大那边条件差些,我想着,好歹给他留个住处。你这边有建国在,总归……”
“妈,您别说了。”陈秀兰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哽咽。
周婆停下来,看着她。
“事情都过去了,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陈秀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您能回来,我……我高兴。”
门外的晚棠听到这里,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她靠在墙上,用手背抹着眼泪,心里却暖暖的。
屋里,周婆伸出手,拍了拍陈秀兰的手背。两个女人的手,第一次这样平静地放在一起。
“傻孩子。”周婆说,声音有些发抖。
第二天一早,阳光很好。院子的凤凰花树下,周婆坐着晒太阳,陈秀兰在旁边择菜,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妈,您还记得我上次包的饺子吗?”陈秀兰问。
“记得,猪肉白菜馅的,味道不错。”周婆说。
“那我今天再给您包?”
“行啊。”
晚棠从屋里出来,看到这幅场景,心里一动。
她走过去,在奶奶身边蹲下:“奶奶,您和我妈聊什么呢?”
周婆看了她一眼:“没什么,拉拉家常。”
陈秀兰在旁边择菜,头也不抬:“你奶奶说,想吃我做的饺子了。”
“行啊,今天包饺子。”晚棠笑着说。
周婆点了点头,看着晚棠,眼神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晚棠长大了。”她说。
就这一句话,晚棠知道,这个家终于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