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早晨,阳光透过窗玻璃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块暖融融的光斑。
晚棠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她伸手摸了摸,床单凉凉的,显然张伟起来了很久。身边传来女儿均匀的呼吸声,小家伙四仰八叉地睡着,小嘴微微张着涎口水。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穿上衣服走出卧室。客厅里弥漫着粥的香味,陈秀兰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透过玻璃门隐约可见。
“起来了?”张伟从阳台上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水,“妈说你累,让你不着急起床。”
“爸呢?”晚棠接过水杯。
“在屋里看报纸呢。”张伟指了指书房,压低声音说,“丫丫还没醒?这小懒虫。”
夫妻俩对视一眼,眼里都是笑意。这是母亲康复后的第一个春节,一家人说什么也要热热闹闹地过。
年前几天,晚棠就开始帮忙置办年货。贴窗花、挂灯笼、大扫除,把老房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陈秀兰的身体恢复得不错,气色比去年好多了,就是不能太劳累,晚棠时刻注意着不让她干太多活。
张伟带着孩子从南方赶回来的时候,小家伙才两岁多,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第一次看到北方的雪,激动得小手直挥,咿咿呀呀说个不停。陈秀兰抱着外孙,笑得合不拢嘴。
“姥姥家好大呀!”丫丫奶声奶气地说。
“喜欢这儿吗?”陈秀兰问。
“喜欢!有雪,还有凤凰花!”
童言无忌,逗得一家人哈哈大笑。
大年三十晚上,一家人围坐在老房子里吃年夜饭。圆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清蒸鱼、白切鸡、炒时蔬,都是家常菜,但做得格外用心。陈秀兰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了整整一天,端上最后一道红烧肉的时候,笑着说:“好了,人齐了,开饭吧。”
周建国拿起筷子,正要夹菜,门铃响了。
晚棠起身去开门。门打开的瞬间,她愣了一下。
门外站着大伯陆德明和大伯母刘桂芳。刘桂芳手里拎着礼品盒,脸上堆着笑:“晚棠啊,过年好!”
“大伯、大伯母……”晚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哟,都在家呢?”刘桂芳探着头往屋里看,“秀兰呢?我们来给她拜年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陈秀兰站在餐桌旁,手里还端着最后一盘菜,笑容僵在脸上。周建国放下筷子,抬起头来。
“秀兰啊,”刘桂芳走进门,脸上还是笑盈盈的,“之前是我们不对,今天特意来给你们拜年。”
陈秀兰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盘子。她看了丈夫一眼,又看了女儿一眼,最后点了点头:“来了就坐吧。”
刘桂芳把礼品放在茶几上,四处打量着这套老房子:“这房子还是老样子啊,真怀念。”
陆德明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周建国身上。
“大哥。”周建国叫了一声,声音淡淡的。
“嗯。”陆德明点点头,迈步走进屋。
气氛有些尴尬。晚棠赶紧去厨房拿碗筷,陈秀兰转身走进厨房,背影微微颤抖。晚棠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一紧。
她知道,母亲和祖母、大伯母之间的恩怨不是一两句话能化解的。当年分家的事、祖母偏心的事、那些年的冷战和疏离,都像一根根刺扎在心里。虽然祖母已经搬走,虽然时间过去太久,但有些伤疤,不是说揭就能揭开的。
张伟抱着女儿从卧室出来,看到家里来客人了,有些意外。丫丫怯生生地看着两个陌生人,把小脑袋埋在爸爸肩膀上。
“丫丫,叫爷爷奶奶。”晚棠说。
“爷爷好,奶奶好。”丫丫小声地说。
刘桂芳眼睛一亮:“哟,这是晚棠的女儿吧?长得真俊!来,奶奶给红包。”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要塞给丫丫,陈秀兰正好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
“不用了,孩子还小。”陈秀兰说。
“拿着吧,过年嘛,图个吉利。”刘桂芳坚持。
陈秀兰没再说什么,默认了。晚棠看着母亲的表情,心里有些忐忑。她知道,这场团聚不会这么容易过去。
周建国放下筷子,淡淡地说:“来了就坐吧,都是一家人。”
他的声音不高,但屋里每个人都听清楚了。刘桂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拉着陆德明在桌边坐下来。
“吃吧,菜都凉了。”陈秀兰深吸一口气,起身去拿碗筷。
晚棠看着母亲微微颤抖的背影,心里一紧。她知道,母亲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一定掀起了波澜。那是多年前的委屈和怨恨,不是一句“都是一家人”就能抹平的。
但不管怎样,这顿饭还是要吃下去。一家人,总要找个机会重新坐下来。
窗外,烟花升空的声音远远传来,五颜六色的光芒映在玻璃窗上。丫丫兴奋地拍着手:“妈妈,看!烟花!”
晚棠抱着女儿,看向窗外。烟花绚烂,转瞬即逝,就像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但只要一家人还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就有希望。
她收回目光,看向母亲忙碌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地说:妈,我会陪着你,一起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