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雨的手指在指挥台上收紧,指节泛白。
她盯着战术投影上那艘黑色飞船,盯着船舷上那个一闪而逝的、被锁链缠绕的皇冠徽记,声音像淬了冰:“建立通讯。用公共频道,最高加密等级。”
“殿下?”萧衍猛地转头。
“照做。”沈轻雨没有看他,视线钉在黑色飞船上,“我要知道,他们是谁,想干什么。”
苏小满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跳动。
三秒后,通讯建立。
舰桥里响起一阵诡异的电流杂音,混杂着某种古老语言的音节碎片,像是从深井底部捞上来的回响。杂音持续了五秒,然后被一个冰冷、毫无起伏的声音取代。
那声音用的确实是帝国古语,但发音方式与现代截然不同,每个音节都像用石头打磨过,坚硬而疏离。
“长公主殿下。”
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确认什么。
“止步。”
沈轻雨眯起眼睛:“报上你们的身份。”
“‘灵能之海’,乃初代陛下与‘源’订立永恒契约之圣地。”那声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自顾自地继续,“非皇室正统与禁卫,不可亵渎靠近。尔等携异端之术——”
声音在这里微妙地停顿。
“——与不纯之‘钥匙’,意图染指圣地,已触犯初代律法。”
沈轻雨的呼吸微微一滞。
钥匙?
他们知道青璃-零的数据和叶星河的结构图?
“我乃帝国长公主,体内流淌着皇室最纯净的血脉。”她压下翻涌的思绪,声音恢复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此行是为拯救对帝国有恩之人,探寻解决契约隐患之法。尔等若真是初代禁卫,当知契约反噬之苦,更应助我,而非阻拦。”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两秒。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然后,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诮?
“叶星河?”
沈轻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窃取‘源’之力的异数?”声音继续,“他的意识已被‘源’回收,成为维持契约平衡的新‘薪柴’。尔等所为,不过徒劳。”
薪柴。
这两个字像两把冰锥,狠狠扎进沈轻雨的耳膜。
舰桥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萧衍的脸色变了,苏小满的手指停在半空,连一直盯着数据流的墨白都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
沈轻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凉透了,然后又被某种更炽热的东西点燃。她盯着战术投影,盯着那艘黑色飞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说什么?”
“重复无意义。”冰冷的声音毫无波澜,“初代律法第三条:凡非禁卫许可,擅近圣地者,净化。尔等尚有三十息时间转向返航。三十息后,执行净化程序。”
战术投影上,黑色飞船的灵能阵列再次亮起暗红色的光。
那光芒比之前更浓,更稠,像凝固的血。
“殿下!”萧衍低吼,“他们在充能!”
沈轻雨没有动。
她的视线落在自己紧握的右手上——那里握着一枚晶片,晶片里封存着青璃-零的备份数据,以及叶星河最后留下的灵能结构图。那是墨白在出发前交给她的“钥匙”,理论上能打开通往灵能之海的临时通道。
钥匙。
不纯之钥匙。
薪柴。
几个词在她脑子里疯狂碰撞。
“二十息。”冰冷的声音倒计时。
沈轻雨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她抬起头,看向通讯面板,一字一顿:
“我不信。”
黑色飞船的灵能阵列光芒骤盛。
“十息。”
“就算他真成了薪柴——”沈轻雨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舰桥里所有的警报声,“我也要把他从火堆里扒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色飞船的灵能阵列完成了充能。
但射出的不是光束。
整艘飞船,从舰首到引擎,突然同时亮起刺眼的暗红色光芒。那光芒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像一只无形的手把飞船捏成了一团。
然后——
爆炸。
没有声音,只有一片纯粹的、暗红色的灵能冲击波,以飞船残骸为中心猛地炸开。
冲击波没有直接冲向“寻道者号”,而是像有生命一样,扭曲着扑向后方那片沸腾的、冰蓝色的灵能之海。
墨白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们在污染入口结构!”
已经晚了。
暗红色的灵能冲击波撞上灵能之海的瞬间,没有激起涟漪,而是像墨水渗入清水一样,迅速扩散、晕染。冰蓝色的灵能之海表面,一个巨大的、复杂的暗红色符文正在成型。
那符文的结构古老到令人心悸,每一笔都透着阴冷与排斥。
符文成型的刹那,整个灵能之海的“入口”——那片原本相对平静、可供穿越的区域——开始剧烈扭曲、收缩。一股恐怖的灵压从符文中散发出来,像一堵无形的墙,狠狠撞在“寻道者号”的护盾上。
舰身剧烈震颤。
“护盾强度暴跌!”苏小满的声音带着颤音,“百分之六十……五十……还在掉!这灵压在排斥我们!排斥一切非……非‘纯净’的东西!”
沈轻雨被震得踉跄一步,单手撑住指挥台才站稳。
她抬起头,透过主观察窗看向前方。
灵能之海近在咫尺,那片冰蓝色的光芒原本应该触手可及。但现在,它被一层暗红色的符文薄膜覆盖,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排斥力。“寻道者号”像撞上了一堵橡胶墙,被死死挡在外面,寸进不得。
引擎在轰鸣,护盾在哀鸣,但飞船就是无法再前进分毫。
沈轻雨看着那片被污染的入口,看着手中那枚作为“钥匙”的晶片——晶片表面,代表青璃-零数据的流光正在快速黯淡,仿佛也被那股排斥力压制。
薪柴?
回收?
她缓缓站直身体,手指擦过晶片边缘,感受着那微弱的、属于叶星河结构图的灵能共振——那共振虽然微弱,却依然存在,像风中的烛火,顽强地不肯熄灭。
萧衍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压抑的焦灼:“殿下,入口被彻底封锁了!这股灵压……我们冲不进去!”
墨白盯着数据流,脸色难看:“符文在固化。一旦完全固化,入口将永久改变准入条件,只允许‘纯净’的皇室血脉和……禁卫许可之物通过。我们手里的‘钥匙’,因为混入了科技修仙的灵能结构,已经被判定为‘不纯’。”
沈轻雨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片暗红色的符文,看着符文后面那片冰蓝色的、可能囚禁着叶星河意识的灵能之海。
然后,她慢慢握紧了手中的晶片。
握得那么紧,指关节都发出细微的声响。
舰桥里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护盾过载的嘶嘶声。
几秒钟后,沈轻雨转过头,看向萧衍,看向苏小满,看向墨白。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烧着一簇冰冷的火。
“薪柴?”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刮过金属。
她抬起手,将那枚晶片举到眼前。
晶片里,属于叶星河的最后一道灵能结构图,还在微弱地闪烁。
“我不信。”
她盯着那片被污染的、遥不可及的灵能之海,一字一顿,声音斩钉截铁:
“就算把这片海烧干——”
“我也要把他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