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道者号”舰桥上的空气骤然凝固。
灵能之海——那片原本如梦境般柔和流淌的星云流体，此刻正以被光束击中的点为中心，疯狂向内凹陷、旋转。暗红色的光像毒液般渗入灵能流体的脉络，所过之处，冰蓝色的光泽迅速褪去，转为一种病态的、混杂着暗紫与猩红的浑浊色调。
漩涡的直径在膨胀。
每秒扩大数百公里。
墨白的手按在观测台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声音失去了平日的慵懒，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他们在强行污染入口结构……那不是攻击，是‘投毒’！灵能之海的入口对能量属性极度敏感，一旦被这种混杂了古老阴冷气息的灵能污染，整个入口的稳定条件都会彻底改变！”
沈轻雨盯着主屏幕上那片正在扭曲的星云。
她的瞳孔里倒映着暗红色的漩涡。
“改变会怎样？”
“入口可能永久关闭。”墨白的语速极快，“也可能……变成只能允许特定污染属性通过的‘单向门’。更糟的是，这种污染会引发灵能之海内部的结构紊乱，如果波及到叶星河可能存在的区域——”
他没有说完。
但舰桥上的每个人都听懂了后半句。
苏小满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跳动，全息投影上跳出一串串急速刷新的数据：“污染扩散速度……每秒百分之三点七！灵能之海边缘区域的能量读数正在剧烈波动，属性参数偏移已超过安全阈值百分之两百！舰长，再这样下去，就算我们找到入口，也进不去了！”
萧衍的拳头砸在控制台边缘。
“那艘黑船——！”
沈轻雨没有看他。
她的视线从主屏幕移开，转向侧舷窗外三千公里外那艘正在缓缓调整阵列角度的黑色飞船。船体展开的灵能阵列依然散发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只悬浮在深空中的、睁开的邪眼。
她的声音很平静。
“全舰，战斗配置。”
萧衍猛地转头：“殿下？”
“主引擎推力百分之百，目标——尾随飞船。”沈轻雨的手按在指挥席扶手的灵能纹路上，舰桥的照明瞬间转为暗红色战备状态，“所有灵能炮组充能，干扰弹阵列准备。苏小满，计算对方阵列的薄弱点。墨白前辈，我需要知道那东西的防御机制。”
“你要直接攻击？”墨白皱眉，“那艘船的技术很古老，但正因如此，我们不了解它的全部能力——”
“所以更要打。”
沈轻雨打断他。
她站起身，玄色宫装的衣摆无风自动，腰间“寒渊”剑鞘上的暗金色灵纹微微发亮。
“等它完成污染，一切就晚了。现在攻击，至少能干扰它的进程。”她的目光扫过舰桥上的每一张脸，“我们的任务是进入灵能之海，带回叶星河。任何阻挡这件事的——无论它是什么，都必须清除。”
萧衍深吸一口气。
然后重重吐出。
“明白。”他转身扑向火控控制台，“主炮充能，百分之八十！护盾集中到舰首，准备承受冲击！”
“寻道者号”的舰体开始震颤。
引擎喷口迸发出刺目的蓝白色尾流，这艘帝国最先进的探索舰像一柄突然出鞘的利剑，撕裂深空的寂静，笔直冲向那艘黑色飞船。
三千公里。
两千五百公里。
黑色飞船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展开的灵能阵列开始缓缓转向，暗红色的光束依然钉在灵能之海的漩涡中心，但阵列边缘分裂出数十个较小的聚焦点——
嗡！
数十道纤细的暗红色射线从阵列中迸发，像一张突然张开的蛛网，迎面罩向“寻道者号”。
“规避！”萧衍吼道。
舰体剧烈侧倾。
三道射线擦着护盾边缘掠过，在灵能护盾表面激起刺眼的涟漪。第四道射线命中左舷护盾，暗红色的能量像腐蚀性液体般黏附在护盾表面，迅速渗透。
护盾读数瞬间下跌百分之十二。
“那种能量在侵蚀灵能结构！”苏小满的声音带着颤音，“护盾自修复速度跟不上侵蚀速度！”
沈轻雨盯着战术投影。
黑色飞船没有移动，它像一颗扎根在深空中的黑色瘤节，以灵能之海为盾，以污染光束为矛。这种战术很古老，也很有效——只要“寻道者号”不敢直接撞击灵能之海，就无法绕到它的侧面或后方。
“那就正面突破。”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所有炮组，瞄准它阵列的中央能量节点。齐射。”
十二门灵能主炮同时开火。
蓝白色的光束撕裂虚空，在深空中划出笔直的死亡轨迹，全部轰向黑色飞船展开的阵列中心。那一瞬间，暗红色的阵列表面迸发出刺目的光芒，像一面被重锤击打的巨盾。
没有击穿。
但阵列的光芒明显黯淡了一瞬。
钉在灵能之海漩涡中心的那道暗红色光束，也随之波动、扭曲。
漩涡的扩张速度减缓了。
“有效！”苏小满喊道。
黑色飞船似乎被激怒了。
它的船体开始第二次变形——原本展开的阵列边缘，那些复杂的灵能纹路像活过来般蠕动、分裂，从阵列中脱离出数十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球体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光纹，一脱离阵列就加速散开，像一群被惊扰的蜂群。
“灵能干扰无人机！”墨白的瞳孔收缩，“小心，这些东西会自爆，爆炸产生的灵能乱流会瘫痪舰载系统的灵能回路！”
他的警告刚落。
冲在最前的三颗黑色球体已经撞上“寻道者号”的护盾。
没有巨响。
只有三团暗红色的光雾炸开，光雾触及护盾的瞬间，护盾表面的灵能纹路像被泼了强酸的金属般迅速变黑、剥落。舰桥上的灯光剧烈闪烁，主屏幕的画面出现雪花状的干扰纹。
“护盾局部过载！灵能回路稳定性下降百分之四十！”苏小满的声音几乎是在尖叫。
更多的黑色球体正在涌来。
像一场黑色的潮水。
沈轻雨的手按在“寒渊”剑柄上。
剑鞘微微震颤。
但她没有拔剑。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战术投影上那艘黑色飞船——在刚才的齐射中，飞船左舷的护盾因为能量集中防御阵列正面，出现了一个短暂的能量薄弱区。虽然只有不到一秒，但护盾的灵能密度确实下降了。
而就在护盾波动的那一瞬间。
她看到了。
船舷上，护盾发生器附近，有一块大约三米见方的区域，护盾的光芒比其他地方淡得多。那块区域的金属外壳上，似乎刻着什么图案。
图案很模糊。
但轮廓依稀可辨。
那是一个……
皇冠？
不。
是一个被锁链缠绕的皇冠图案。
沈轻雨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脑子里某个尘封的记忆被强行撬开——那是皇室档案馆最深处的禁忌卷宗里，一幅早已被销毁的插图。插图下有一行小字注释：
“初代皇室禁卫徽记。此卫队于帝国历七百三十四年，因卷入‘星门叛乱’事件，被初代皇帝亲自下令全员处决，徽记永久废除。”
那支卫队……
应该早已消亡了。
连血脉都没留下。
为什么——
会出现在这里？
在她失神的这半秒里，萧衍的吼声炸响在舰桥：“右舷护盾即将过载！殿下，必须后撤！”
沈轻雨猛地回过神。
她盯着战术投影上那艘黑色飞船，盯着那个在护盾波动中一闪而逝的徽记图案，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寒意：
“不准撤。”
“所有剩余能量，集中到主炮。”
“瞄准它左舷护盾薄弱点——”
“给我打穿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