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飞船像一颗深空中的幽灵，安静地悬在三千公里外。
“寻道者号”的灵能雷达持续扫描，反馈回来的信号却模糊不清——那艘船的船体表面覆盖着一层特殊的灵能涂层，能吸收并扭曲大部分探测波束。
萧衍的手指在主控面板上快速滑动。
“尝试三次主动联络，无应答。”
他的声音绷得很紧。
“警告性灵能脉冲发射三次，对方没有规避动作，但也没有反击。”
沈轻雨盯着监控画面。
那艘船的轮廓在屏幕里微微扭曲，像是隔着高温空气看远处的景物。它的姿态从容得令人不安——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就那样保持着精确的三千公里间距，仿佛早已计算好“寻道者号”每一个可能的反应。
苏小满调出能量分布图。
“它的灵能引擎输出很稳定，没有战斗预备的峰值波动。”她咬了咬下唇，“但……它的隐匿技术我从未见过。帝国所有已知型号的灵能涂层，都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信号吸收。”
墨白一直闭着眼。
他的右手虚按在控制台边缘，指尖泛着淡淡的银白色灵光。那些光芒像水一样流淌，又像触须般探向虚空，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过了约莫半分钟。
他睁开眼。
“这技术……我见过。”
舰桥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沈轻雨转头看他。
墨白的声音很轻，却让每个人心头一沉。
“不是现在帝国的技术，也不是宗门传承的符文隐匿。”他顿了顿，“是千年前，‘亵渎者’早期实验舰队的标准涂装——那时候他还没提出‘科技修仙’的完整理论，只是在尝试用灵能模拟光学迷彩和雷达吸收层。但后来他放弃了这条路，因为这种涂层会干扰舰船自身的灵能感应，得不偿失。”
萧衍猛地抬头：“您是说，那艘船用的是千年前就被淘汰的技术？”
“不。”
墨白摇头。
“是改良版。它在原始涂层里混入了某种……更古老的东西。那种灵能波动带着阴冷的气息，像是从坟墓里挖出来的遗物，又被重新打磨抛光过。”
苏小满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她调出数据库里关于“亵渎者”早期实验的记录碎片——那些数据残缺不全，但有一张模糊的设计图，上面画着一艘船体表面覆盖蜂窝状灵能阵列的草图。
“可是‘亵渎者’的技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的所有遗产都应该被帝国和宗门收编或销毁了才对——”
“除非，”沈轻雨打断她，“除非有人不仅找到了遗产，还把它和别的什么东西……融合了。”
她盯着那艘黑色飞船。
“对方既不攻击，也不回应，只是跟着。”萧衍的声音压低，“它在等什么？”
沈轻雨掌心下的晶片微微发烫。
那热度沿着她的血管往上爬，像是某种共鸣。
“保持警戒，不要主动接触。”她最终说，“我们的目标是灵能之海，不是在这里和影子纠缠。”
萧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沈轻雨的眼神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那是长公主的眼神——冷静，决断，不容置疑。
“继续跃迁准备。”她下令，“如果它跟上来，就让它跟。”
“殿下——”
“萧衍。”
沈轻雨的声音很轻，却像冰。
“我们没有时间了。”
倒计时在舰桥主屏幕上跳动。
约71小时22分。
每一秒都在燃烧。
萧衍深吸一口气，手指重重敲在控制面板上。
“跃迁引擎充能，坐标锁定。三、二、一——”
空间扭曲。
星辰拉成细线，又骤然炸开。
“寻道者号”冲出跃迁通道的瞬间，雷达警报再次响起。
那艘黑色飞船。
依旧在三千公里外。
像从未离开过。
苏小满倒抽一口冷气。
“它……它同步跃迁了？怎么可能不经过坐标计算就——”
“不是计算。”墨白突然说，“是‘黏着’。”
他盯着监控画面，眉头第一次皱紧。
“那艘船用灵能波动锁定了我们舰体的共振频率。我们跃迁，它就跟着共振频率一起被‘拖’过来。这不是追踪，这是……寄生。”
这个词让舰桥温度骤降。
沈轻雨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晶片烫得她掌心发痛。
“尝试干扰共振。”她下令，“苏小满，用灵能白噪音覆盖舰体表层灵能场。”
“已经在做了，但需要时间——”
“没有时间。”
沈轻雨看向观景窗外。
深空远处，一片朦胧的、暗红色的光晕正在缓缓旋转。
像梦里见过的星云。
只是更近，更真实，也更……庞大。
无边无际。
那不是星云。
那是海。
由纯粹灵能构成的、缓缓流淌旋转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流体海洋。光芒从暗红渐变成幽蓝，又从幽蓝晕染出银白，无数光点在流体中沉浮，像是沉睡的星辰，又像是未孵化的意识。
“灵能之海……”
萧衍喃喃。
他的声音被某种宏大的寂静吞噬了。
舰桥里只剩下灵能引擎低沉的嗡鸣，以及每个人压抑的呼吸。
就在这一刻——
雷达席的警报陡然尖锐！
苏小满猛地抬头：“黑色飞船加速了！它朝灵能之海边缘冲过去了！”
监控画面里，那艘一直保持距离的黑色幽灵，突然喷出暗红色的尾焰。
速度飙升。
三千公里。
一千公里。
五百公里——
它没有减速，反而在接近灵能之海边缘的瞬间，船体表面那层蜂窝状涂层骤然亮起！
光芒从暗红变成刺目的猩红。
然后。
船体开始变形。
像是融化的蜡，又像是舒展的金属花瓣。黑色外壳层层剥落、展开，露出内部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灵能阵列——那些阵列的纹路古老而扭曲，每一道刻痕都流淌着暗红色的光。
阵列展开成一个直径超过千米的复杂结构。
对准了灵能之海。
嗡——
低沉的共鸣从深空传来，穿透了“寻道者号”的灵能护盾。
墨白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那是……‘亵渎者’晚年设计的‘灵能共振炮’原型图……他亲手销毁了设计图，因为那东西会撕裂空间结构——”
话音未落。
暗红色阵列中央，一道刺目的光束轰然射出！
光束撕裂虚空，笔直撞进灵能之海边缘那片柔和的流体中。
没有爆炸。
没有冲击波。
只有灵能之海被击中的位置，骤然凹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漩涡。
漩涡中心。
暗红色的光束像一根钉子，死死钉在那里。
然后。
灵能之海开始沸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