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雨的手按在石桌上，掌心朝下。
暗紫色的契约纹路从皮肤下浮现，像活过来的藤蔓，缓慢地爬过手腕，向着小臂延伸。她闭着眼，呼吸平稳得近乎刻意。
墨白脸色骤变：“停下！”
已经晚了。
金色的光纹——那些从初代皇帝契约中继承的、封印碎片的古老力量——在同一刻从她胸口亮起。两种颜色，两种截然不同的灵能性质，在她体内轰然对撞。
沈轻雨身体猛地一颤。
她咬紧牙关，没发出声音，但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按在石桌上的手指关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石质桌面。暗紫色与金色在她皮肤下疯狂纠缠、撕扯，像两条被强行塞进同一具躯壳的毒蛇。
“她在强行激活坐标！”苏小满扑过去，手悬在沈轻雨肩头，却不敢碰，“血脉里的路径需要稳定引导，不能这样硬来——会撕裂灵脉的！”
萧衍一步跨到沈轻雨身侧，手掌按住她后背，温和的灵能试图介入调和。
他的灵能刚触碰到那片混乱的战场，就被一股蛮横的排斥力弹开。暗紫色的纹路骤然膨胀，仿佛被激怒的野兽，沿着沈轻雨的手臂向上猛蹿一截。
沈轻雨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收不回来了。”她睁开眼，瞳孔深处交替闪过暗紫与金色的光，“坐标……被唤醒了。”
墨白盯着她手臂上那两道纠缠的纹路，手指在袖中快速掐算。几息之后，他叹了口气：“七十二个时辰的倒计时，被你的强行激活干扰了。现在坐标不稳定，灵能之海入口的‘窗口期’……可能会提前，也可能会缩短。”
他抬眼，目光扫过洞府里的三人。
“最坏的情况是，窗口期缩短到不足十二个时辰，而且入口位置会随机漂移。如果我们不能在窗口期内找到并进入，叶星河最后那点意识种子……”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那就现在出发。”沈轻雨抹掉嘴角的血，声音因为疼痛而微微发颤，但语气斩钉截铁，“舰队、人员、补给——所有东西，压缩到最低限度。一艘船，一支小队，立刻走。”
萧衍的手还按在她后背上，闻言猛地收紧：“你疯了？帝国刚经历大战，百废待兴，你是长公主，这个时候离开帝都——”
“秦明昭还活着，朝堂有父皇坐镇。”沈轻雨打断他，“叶星河如果回不来，科技修仙这条路就断了。虫族背后的秘密、碎片危机的根源、灵能之海的真相……所有这些，都会重新变成悬在帝国头顶的刀。等下一次危机爆发，我们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她转过身，看着萧衍。
“这不是私情。”她说，“这是战略。”
苏小满攥紧了拳头：“可是你的身体——”
“死不了。”沈轻雨抬起手臂，看着那两道仍在缓慢蠕动的纹路，“暗灵能残留和封印力量在我体内达成了某种脆弱的平衡。只要不再次强行催动，它们暂时不会要我的命。”
她顿了顿。
“而且，这两股力量的纠缠，反而让坐标的感应更清晰了。我能‘看见’那条路径了——虽然模糊，但方向明确。”
洞府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墨白第一个开口：“我跟你去。灵能之海的性质，我比你们熟悉一点。亵渎者的笔记里，有一些关于高维灵能感应的记载，可能用得上。”
萧衍深吸一口气，松开按在沈轻雨后背的手。他走到洞府门口，望着外面帝都星系尚未完全散尽的战争尘埃，沉默了很久。
“需要一艘船。”他最终说，“一艘能扛住高维灵能侵蚀、兼具灵能护盾和科技探测系统的船。星河重工最新的‘探索者’级原型舰，理论上符合要求，但还没完成最终测试。”
“那就现在完成。”沈轻雨说。
萧衍回头看她：“你以长公主身份强推，军方和工部不敢明着反对，但秦明昭那边——”
“他会同意的。”沈轻雨说，“因为他和我一样清楚，叶星河的价值，远不止一艘船。”
她走到洞府中央，从腰间解下那枚代表长公主身份的玉佩，按在石桌上。
“传我命令：以‘帝国最高危机应对临时指挥部’名义，征调‘探索者’一号原型舰，配属满编灵能护盾阵列、深空探测模块、以及……”她顿了顿，“‘青璃-零’协议的全部数据接口。”
苏小满猛地抬头：“你要把青璃的数据核心带上？”
“她是钥匙的一部分。”沈轻雨说，“而且，如果叶星河真的在灵能之海里留了什么后手，青璃可能是唯一能识别的人。”
命令在一个时辰内传遍了帝都。
朝堂的反应比预想中激烈。
秦明昭拖着未愈的伤体，直接闯进了沈轻雨临时驻扎的星河重工船坞。老元帅的脸色铁青，左脸的伤疤在灵能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你知不知道现在帝国什么状况？”他盯着沈轻雨，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舰队战损七成，边境防御空虚，虫族虽然溃散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这个时候，长公主带着帝国最顶尖的一批技术骨干和修士，去一个听都没听过的鬼地方——送死吗？”
沈轻雨正在检查“探索者”号的灵能回路图，头也没抬。
“如果叶星河回不来，三年之内，虫族会带着比这次更恐怖的规模卷土重来。到时候，帝国连一成胜算都没有。”
她放下图纸，看向秦明昭。
“元帅，你打过一辈子仗，应该比我更清楚：有时候，唯一的生路，就是往死地里闯。”
秦明昭盯着她看了很久。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船坞。但在他离开后半个时辰，军方的调令下来了——一支由十二名自愿报名的精锐修士和工程师组成的小队，被划归沈轻雨直接指挥。名单里，有三位是秦明昭的亲卫。
玄霄子在天衍宗闭关的洞府里收到了消息。
他派弟子送来一枚玉简，里面记录着几段关于“高维灵能感应”的古籍摘要，以及一句简短的口信：“灵能之海，非实非虚。所见非真，所感非妄。守住本心，方得归来。”
沈轻雨读完玉简，把它收进了怀里。
出发前夜，她独自来到叶星河曾经的实验室。
操作台上还残留着灵能粉末的痕迹，几块半成品的电路板散乱地堆在角落，主控屏幕暗着。她走过去，手指拂过冰冷的台面，最后停在那块最大的屏幕上。
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叶星河某次调试灵能聚焦阵列时，工具失控留下的。
“等我。”
她低声说。
就在这时，主控屏幕突然亮了。
不是被谁按亮的。它自己亮起来的，从边缘开始，暗蓝色的灵能流光像水一样漫过屏幕表面，最后在中央汇聚成一行不断跳动的、由复杂灵能符号构成的文字。
那些符号扭曲、变幻，最终稳定成一个沈轻雨能勉强辨认的结构——
翻译过来是：
“坐标校准中……能量通路稳定性73%……‘钥匙’序列验证通过……‘青璃-零’协议‘复苏程序’……待机。”
屏幕右下角，一行小字浮现：
“剩余可维持时间：约71小时28分。”
时间格式，是“05:18:42”那样的精确计数，此刻正从“71:28:00”开始，一秒一秒地倒退。
沈轻雨的手按在屏幕上。
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但那些跳动的符号，却像活物一样，轻轻蹭着她的指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