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求救。”
沈轻雨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让守在床边的苏小满手指猛地收紧。
太医署静室的灵能灯调得很暗，柔和的光晕落在沈轻雨苍白的脸上。她撑着想坐起来，手臂却软得使不上力，最后还是苏小满扶着她靠在床头。那双曾经冷静深邃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清晰，清晰到近乎锋利。
“你说什么？”苏小满的声音压得很低。
“星云……中心的光点。”沈轻雨喘了口气，每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那不是坐标，是……意识种子。叶星河留下的。”
她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苏小满瞳孔一缩。
沈轻雨掌心的暗紫色纹路已经褪去大半，只剩下几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痕迹。但在那些痕迹的交汇处，此刻正泛着极其微弱的、冰蓝色的光。那光一闪一灭，节奏缓慢，像是某种垂死的呼吸。
“我昏迷的时候，一直能感觉到。”沈轻雨盯着自己的掌心，“像心跳，但比心跳慢。每跳一次，就弱一分。”
她抬起头，看向苏小满。
“他在求救。但有什么东西……在吞噬那个信号。”
***
控制室里，萧衍面前的星图投影已经放大到极限。
无数光点在黑暗的背景中闪烁，那是帝国已知星域的每一颗恒星、每一个星云、每一个灵能富集点。但沈轻雨描述的景象——那片由暗红色星尘构成的漩涡状星云，中心有一颗冰蓝色光点规律脉动——在现有的所有天文记录里，都找不到匹配项。
“不是已知星域。”萧衍调出最后一份比对报告，“帝国星图库、天衍宗的观星记录、甚至墨家珍藏的古星图残卷，都没有。”
苏小满站在他身后，双手撑在控制台边缘。
“那就扩大范围。”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虫族活动区域？那些被灵能污染覆盖的废弃星域？”
“都查过了。”萧衍摇头，“最接近的匹配度只有百分之三十七，是三千年前一次超新星爆发留下的残骸云，但中心没有光点，颜色也对不上。”
他调出另一份数据。
“青璃-零接收到的数据流，第二层加密在标准时05:18:42完全解开。内容是一组坐标参数，但用的是……亵渎者早期的加密算法，坐标系和我们现在用的完全不一样。”
投影上出现两套坐标数字。
一套是帝国通用的银河标准坐标，另一套则是用某种异界数学符号书写的复杂算式。两套数字在投影中缓慢旋转，彼此之间找不到任何转换关系。
“像故意不想让人看懂。”萧衍说。
“或者，”苏小满盯着那些符号，“这套坐标系对应的，根本不是我们认知里的空间。”
控制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投影仪运转的轻微嗡鸣，和远处救灾舰队通讯频道的嘈杂背景音。窗外，帝都星的外层空间还漂浮着大量战舰残骸，工程船像萤火虫一样在残骸间穿梭，打捞着可能还有用的零件，或者……遗体。
萧衍揉了揉眉心。
“就算我们破解了坐标，距离呢？”他的声音里透出疲惫，“如果那片星云在已知星域之外，以现有的跃迁技术，航行时间可能要以百年计。我们等不起，叶星河更等不起。”
苏小满没说话。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破碎的星空。三天前，这里还是帝国最坚固的防线。三天后，防线变成了坟场。而那个一手缔造了这条防线的人，现在可能正漂浮在某个他们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深空里，意识像风中的烛火一样随时会熄灭。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边缘。
“沈轻雨说，信号在被吞噬。”她突然开口，“如果吞噬的速度是恒定的，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萧衍调出医疗监控数据。
沈轻雨掌心那点冰蓝色光芒的闪烁频率，在过去两个时辰里，从每息一次减缓到每三息一次。衰减曲线呈指数下降，按照这个趋势——
“最多七十二个时辰。”萧衍说，“之后信号会弱到无法追踪。”
七十二个时辰。
六天。
苏小满转过身，眼睛里那点偏执的亮光又烧了起来。
“那就用这六天，把帝国翻过来。”她说，“所有古老传承、所有禁忌典籍、所有可能记载了‘星云之外’的东西，全部调阅。秦明昭元帅昏迷前给了我们最高权限，现在不用，等他醒了可能就用不了了。”
萧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他重新调出操作界面，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一道道调阅指令发送出去，帝国档案馆、天衍宗藏经阁、墨家秘库的访问请求同时亮起。控制台角落的时间戳跳动着：05:43:19。
就在第一条回复即将弹出来的时候——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声刺耳的提示音。
不是常规通讯，是最高级别的加密直连请求。发信人ID显示为一串乱码，但萧衍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加密协议的签名特征。
墨白。
他按下接听键。
“来墨家。”通讯那头的声音比以往更加低沉，带着某种刚出关的、尚未完全收敛的深邃感，“带上沈轻雨，和你们刚解出来的坐标数据。”
萧衍和苏小满对视一眼。
“现在？”萧衍问。
“现在。”墨白顿了顿，“我知道那片星云在哪。那不是普通的星云，是‘亵渎者’笔记中提到的……‘灵能之海’的入口。”
通讯切断前的最后一秒，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也是他当年最终消失的地方。而入口的钥匙……恐怕就在沈轻雨身上。”
第95章 灵能之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