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取。”
陆沉在识海深处吐出这两个字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没有预想中的金光灌顶,也没有脱胎换骨的舒爽。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黑洞般的疯狂吞噬。
【基因提取启动,目标碎片:基础体能恢复。】
【警告:检测到宿主血糖值低于临界点,提取将强制抽取储备能量。】
轰!
陆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秒被抽干了一半。
原本就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色,此刻竟透出一股死人般的青灰。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随后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狂跳起来,每一次搏动都震得耳膜生疼。
“呼……呼……”
陆沉张大嘴巴,贪婪地呼吸着潮湿的空气,却感觉肺部像被塞满了砂砾。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猩红面板扭曲成了一团乱麻。
桥洞外的雨声重新灌入耳朵,却显得遥远而虚幻。
“二号,人呢?”
桥洞口,杀手队长的声音透着一丝焦躁。
“在里面,这小子不动弹了!”
先前那名杀手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几分狐疑和警惕。
陆沉能感觉到对方正在靠近。
军靴踩在泥泞里的声音,一下,两下。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的神经线上。
但他动不了。
极度的低血糖让他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大脑像被扔进了搅拌机。
【提取进度:15%……30%……】
【警报:宿主意志力波动剧烈,检测到暴力信息干扰,请保持清醒。】
系统的声音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尖锐的刺痛感。
陆沉的眼前突然变了。
原本昏暗的废弃桥洞消失了。
他看到一个浑身脏兮兮的流浪汉缩在角落里,几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正狞笑着围上来。
铁棍砸在骨头上的闷响。
求饶声,咒骂声,还有鲜血溅在水泥地上的温热感。
这些十年前残留的暴力信息,顺着基因提取的通道,疯狂地朝陆沉的脑子里钻。
“杀……杀了他们……”
陆沉的牙关打颤,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的意识在杀戮幻觉中沉浮,理智像是一叶在怒涛中随时会翻掉的小舟。
“喂,跟你说话呢!”
杀手已经走到了陆沉跟前,手电筒的光柱直直地刺向他的眼睛。
陆沉本能地眯起眼,但瞳孔却因为虚弱而无法聚焦。
杀手停住了脚步,手里的冲锋枪微微下压,对准了陆沉的腹部。
“二号,什么情况?”对讲机里再次传来队长的询问。
“这小子不太对劲,像是在发羊癫疯。”
杀手嗤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用枪口顶了顶陆沉的脑门。
“孤狼?别装死,起来。”
陆沉的视线里,杀手的脸和幻觉中那些施暴者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他想抬手掐死对方,可手臂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冷汗顺着鬓角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必须清醒过来。
陆沉死死咬住舌尖,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
剧痛让他的意识恢复了一瞬的清明。
他颤抖着将右手伸进战术背心的侧兜。
那里有一块为了应对极端环境准备的高浓度战术糖块。
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包装纸。
“你在摸什么?”
杀手眼神一厉,猛地扣住陆沉的手腕。
“拿出来!”
陆沉没说话,他只是死死盯着对方,眼神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
他猛地发力,借着对方拉扯的劲头,右手顺势抽出,连带着包装纸将糖块塞进了嘴里。
“咔嚓!”
陆沉用尽全身力气,咬碎了那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糖。
极度浓缩的甜味瞬间在味蕾上炸裂,顺着食道滑入胃部。
那种几乎要让他晕厥的虚空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能量硬生生顶了回去。
【能量补充确认,提取加速。】
【进度:60%……85%……100%!】
【提取完成,获得基因碎片:基础体能恢复(被动)。】
嗡——
一股清凉的能量从脊椎尾端升起,迅速流向全身。
陆沉感觉到,原本因为枪伤而不断流失的生命力,竟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住了。
左肩的伤口处,原本奔涌的鲜血开始凝固,受损的肌肉组织在基因层面的干预下,开始了高频率的自我修复。
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随时会死掉的危机感消失了。
他睁开眼,瞳孔深处的猩红血丝正在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理性的冰冷。
“妈的,吓我一跳,原来是想吃糖?”
杀手看到陆沉只是在嚼东西,紧绷的身体松弛了下来。
他收回枪,厌恶地吐了一口唾沫。
“队长,这货彻底废了,连站都站不起来,过来收尸吧。”
杀手一边对着对讲机说话,一边转过身,朝桥洞口招了招手。
他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撑起了身体。
陆沉靠在桥墩上,听着体内骨骼发出的细微脆响。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有无数双细小的手在缝合他的伤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臂。
虽然弹头还没取出来,但出血已经完全止住,甚至连红肿都消退了不少。
这就是基因的力量?
陆沉握了握拳,指节发出一阵轻微的爆鸣。
还不够。
现在的状态,顶多只能发挥出全盛时期的三成。
但在这狭窄阴暗的桥洞里,三成战力,足够把这群猎犬变成尸体。
桥洞外,脚步声变得杂乱起来。
杀手队长带着剩下的几个人,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二号,别大意,把他的手脚都铐上。”
队长的声音越来越近,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放心吧头儿,他现在就是个瘫子。”
被称作二号的杀手再次转过身,从腰间掏出一副精钢手铐。
他弯下腰,伸手抓向陆沉的脚踝。
陆沉依旧低着头,任由对方抓住了自己的腿。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甚至连心跳都被刻意压低。
就像一条隐匿在草丛里的毒蛇,在等待猎物露出喉咙的一瞬间。
二号杀手一边用力拽动陆沉的腿,一边骂骂咧咧。
“死沉死沉的,跟头猪一样……”
他的手刚刚碰到陆沉的脚踝,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手感不对。
那不是一个重伤濒死之人该有的肌肉硬度。
二号杀手本能地想要抬头。
就在这时,桥洞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等等!二号快闪开!”
是队长的声音,充满了惊恐。
二号杀手还没反应过来,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柱猛地从侧面打在了陆沉的脚下。
光柱中,原本应该干涸的泥地上,几滴鲜红的血迹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陆沉刚才因为基因提取而咳出的血。
“队长,这里有血迹!”
一名杀手探头进来,对着对讲机大喊,声音在空旷的桥洞里反复回荡。
“而且……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