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令顺着耳麦传入导播间。
导播指尖在推杆上顿了顿,随即狠狠向上推高两个档位。
全球直播信号,正式接通。
屏幕中央,金属座椅上坐着一个男人。脸部打上厚重马赛克,声音经过处理,变成冰冷机械的电子音。
奥利弗双手交叠放在膝头,指甲缝残留洗不掉的黑色油泥。那是常年泡在地下实验室,接触各类化学试剂留下的印记。
演播室冷光灯落在他身上,亮度刻意压得很低,烘托出压抑朦胧的氛围。
监控室角落,江稚鱼窝在懒人沙发里,怀里抱着印着卡通鱼的抱枕,下巴抵在柔软绒面之上。
另一只手捏着薯片,咔嚓咬下一口。碎屑落在锁骨窝,她也懒得抬手拂去。
屏幕冷蓝色的光映在她瞳孔,她微微眯起眼,舌尖抵着腮帮子。
【这灯光师怕不是拿了委员会的好处。
这么关键的证词现场,光打得跟灵堂似的。】
心底暗自吐槽,脚趾在拖鞋里蜷起,勾着鞋带轻轻晃悠。
【看左边,颧骨下方那道疤。三年前实验室爆炸留下的。当年委员会为掩盖事故,把全部罪责推给临时工。
这道疤要是拍不清楚,回头他们找个整形医生,就能狡辩是特效化妆。】
监控室一片死寂,只有服务器运转的低频嗡鸣。
裴烬立在控制台前,身姿挺拔。听见心声的刹那,搭在桌沿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腹在冰冷金属台面上压出一道白痕。
他没有回头,侧脸转向身旁助理,低声耳语几句。
助理点头,飞快敲击键盘,加密指令直达导播间后台。
导播屏幕弹出红色加粗匿名提示:【调整左侧聚光灯角度,焦距对准证人左脸。】
导播一怔,扫过权限标识——这是最高等级的命令,不敢有半分怠慢。
手推动摇杆,顶部桁架灯缓缓移位。
光束如同利刃,劈开昏暗,精准打向奥利弗左侧脸颊。
强光骤然袭来,奥利弗下意识抬手遮挡。袖口滑落,一小块没有被马赛克遮盖的皮肤暴露出来。
那道疤痕清清楚楚展露在镜头之下。
像一条扭曲蜈蚣趴在苍白皮肤上,边缘是焦褐的不规则印记,中间皮肉向内凹陷。时隔三年,灼烧留下的狰狞依旧触目惊心。
直播间弹幕原本稀稀拉拉,质疑声铺天盖地。
【声音都变声了,谁知道是不是找的演员。】
【委员会再有问题,也不能靠蒙面人定罪吧。】
【剧本感太重,散了散了。】
可当疤痕落入高清画面的一瞬间,弹幕刷屏速度陡然暴涨,白色弹幕瞬间被红色淹没。
有人立刻截取画面,比对委员会公开高层资料库。
不到三十秒,一张三年前的旧新闻照片冲上热评第一。
照片里,委员会安全事务高管面带笑意出席剪彩,左脸光洁完好。
另一张私下流出的疗养院照片,同一个人戴着口罩,左眼下方,正是一模一样的灼伤疤痕。
【卧槽!这是安全部副主任!】
【难怪三年前爆炸案草草结案,原来受害者身份被高层顶替了!】
【这疤造不了假,皮肤纹理完全对得上!】
舆论风向轰然反转,如同决堤洪水,狠狠冲撞向委员会的防线。
委员会总部大楼,刺耳警报骤然响彻。
几名技术人员满头大汗敲击键盘,屏幕上红色警告弹窗不断弹出。
“信号被锁死,对方走卫星通道,我们切断不了!”
“备用服务器过载,防火墙正在被攻破!”
负责人狠狠砸下鼠标,塑料外壳碎裂,碎片扎进掌心,渗出血丝。
他顾不得手上疼痛,抓起电话嘶吼:“启动物理切断,拔掉主光缆!”
可已经晚了。
裴烬早在直播开启之时,就启动了分布式缓存协议。
直播视频自动切片,分散上传到全球各地节点服务器。
就在委员会强行掐断主信号的五秒之后,各大短视频平台、社交网站,甚至暗网论坛,同步弹出这段十分钟的视频片段。
进度条可以随意拖动,下载按钮醒目高亮。
想要捂住的真相,被千万次复制转发,送到每一个屏幕面前。
监控室内,屏幕黑了一瞬,随即恢复画面。奥利弗已经离场,只剩空荡荡的金属座椅,在强光下泛出冷硬反光。
江稚鱼把剩下半片薯片丢进嘴里,慢慢咀嚼,像是看完一出闹剧。
拍掉手上碎屑,从沙发站起身,骨骼发出几声轻响。
【就这么结束了?
我还以为能挖出更劲爆的,比如那个副主任其实是克隆人之类的。】
心里胡思乱想着,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目光扫过墙上时钟。
凌晨三点。
裴烬转过身,大步走到她跟前。素来冷硬的眉眼,在灯光下柔和几分。
他伸手替她拂去衣领上沾着的薯片碎渣,指尖擦过她的锁骨,带着温热的触感。
“累了?”
嗓音低沉,像大提琴弦被轻轻拨动。
江稚鱼摇了摇头,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泪珠,抬手随手擦掉。
“就是坐椅子坐得腰酸痛,下次得换个带按摩的。”
随口吐槽两句,脚步轻快朝门口走去。
裴烬跟在她身后,保持半步距离,刚好替她挡住走廊窜过来的冷风。
回到别墅,天边已经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江稚鱼踢掉拖鞋,赤脚踩在温热地板上,打算去厨房找点吃食。
路过玄关,脚步忽然顿住。
口袋里手机轻轻震动,屏幕亮起,弹出物流推送。
【您的快件已投递至玄关代收点,请留意查收。】
她眨了眨眼,望向紧闭的入户大门。
门外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