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瞬间吞没会议室。
只有监控熄灭前残留的一点余辉,在江遇白眼底一闪而过,冷得刺骨。
保镖迅速四散退开,脚步声被厚地毯尽数吸收。整间屋子,只剩下电路切断后微弱的嗡鸣。
不到三分钟。
门铃骤然炸响。
尖锐电子音刺破死寂,像一把尖刀,划开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江父站在玄关,没有急着开门。
目光透过单向可视屏,望向门外。
高清摄像头之下,几名深色制服的执法人员手持文件,帽檐压得很低,肩章徽章在门灯下泛出冷硬金属光。
“国际刑事委员会执法队,即刻交出嫌疑人奥利弗。”
领头队长对着摄像头亮出证件,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强硬不容置喙,“我们持有正式逮捕令。”
江父的手搭在门禁按键上,指腹摩挲冰冷塑料,迟迟没有按下。
玄关侧边休息区,江稚鱼窝在沙发,指尖剥开一只柑橘。
果皮裂开,细碎油雾迸发,清冽酸甜的香气漫开。
她掰下一瓣果肉丢进嘴里,舌尖被酸意微微一缩,心底懒懒翻了个白眼。
【急什么,这里是外交保护区。
门口那根旗杆不是摆设,国旗升起的那一刻,此地管辖权便归属本国。
他们敢硬闯,明天外交部的抗议函,能堆满他们的办公大楼。】
这道心声清晰如耳畔低语,江父搭在按键上的手指猛地顿住。
他抬眼,穿过玄关雕花玻璃,望向庭院一角。
银色旗杆矗立,国旗在夜风中轻轻舒展。纵然被夜色笼罩,轮廓依旧庄严肃穆。
江父松开门禁键,转身走向大门。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踏出沉稳叩响。
他拧开锁,只把门推开一道十厘米缝隙,防盗链依旧牢牢挂着。
“此处属于私人外交保护区。”江父语调平淡,没有半分波澜,一只手抵着门板,另一只手抬手指向门外旗杆,“依照国际公约第七条,未经所属国许可,你们无权在此执行执法。”
执法队长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那面迎风飘扬的旗帜。
夜风卷动旗面,猎猎作响。
他眉头紧锁,掏出皮质手册快速翻阅。指尖停在某一页,反复核对两遍条款,紧绷的肩膀缓缓垮了下去。
“抱歉,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队长合上手册塞回怀中,眼底藏着不甘,最终挥手示意,“收队。”
几名执法人员对视一眼,收起证件,转身走向路边黑色轿车。
引擎轰鸣,车灯划破黑夜,转瞬消失在街道尽头。
江父关上大门,锁链碰撞,一声清脆咔哒。
他回头看向沙发上的女儿。江稚鱼正慢条斯理对付剩下半颗橘子,方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仿佛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裴氏集团顶层交易室。
巨大弧形显示屏上,密密麻麻K线不停起伏,如同跳动的心跳。
裴烬坐在真皮座椅,指尖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目光死死钉在屏幕左上角,代表国际委员会资金的红色账户。
交易室恒温二十四度,他指尖却泛着凉意。
周遭一片压抑的呼吸声,键盘敲击此起彼伏,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阵阵闷雷。
【资金链彻底崩了。
委员会为填补窟窿,把全部流动资金押进地下钱庄。如今钱庄被查封,外表看着光鲜,实则连明天开盘的保证金都凑不齐。】
江稚鱼的心声毫无预兆,在他脑海炸开。
裴烬夹烟的手指骤然收紧,烟卷被捏变形,烟草碎屑簌簌往下落。
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尽数消散,瞳孔深处翻涌着猎食者的寒光。
“全仓做空。”
裴烬摘下烟,随手摁灭在烟灰缸,声音冷得像冰,“针对委员会所有上市子公司,杠杆拉到最大。”
身后交易总监浑身一颤,猛地抬头。
“裴总,这等于直接和整个委员会撕破脸。万一他们后续调集资金入场……”
“不会有后续。”裴烬直接打断,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指节绷得发白,“执行。”
指令落下,交易室内气氛瞬间凝固。
操作员手指在键盘上飞速翻飞,回车键落下,如同枪栓上膛。
十分钟后,股市正式开盘。
屏幕上红色曲线骤然掉头,如同折翼飞鸟,直直垂直下坠。
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
跌幅数字疯狂跳动,刺眼绿色卖单堆积如山。
交易大厅瞬间炸开锅。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分析师对着话筒嘶吼,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数据出错了?怎么一夜蒸发三十亿!”
“委员会那边毫无回应,做市商全部撤单!”
“完了,全线崩盘!”
有人一把扯下耳机,抱着头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抓挠头发。
更多人冲向打印室,想要拿到一手财报,可打印机吐出来的,全是赤字报表。
裴烬静立在风暴中心,神色纹丝不动。
望着屏幕上断崖式下坠的K线,他缓缓起身,整理西装袖口。
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喧嚣嘈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准备直播信号。”裴烬转身走向侧门,步伐不疾不徐,“既然他们要玩,那就把底牌摊开,让全世界都看一看。”
助理快步跟上,怀里抱着加密硬盘,声音微微发颤。
“裴总,奥利弗那边已经就绪,但委员会正在全力切断网络信号。”
“他们拦不住。”
裴烬推开厚重隔音门,走廊惨白灯光映出他深邃冷硬的轮廓。
“信号走卫星通道。我要每一个点开新闻的人,都听见他要说的真相。”
他脚步顿住,回头望向依旧疯狂闪烁的交易大屏。
屏幕上,整片崩盘的绿色汪洋,倒映在他眼底。
“镜头对准他,别给他闭嘴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