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委员会洗钱的全部记录。”
奥利弗的嗓音干涩发颤,像是砂纸反复磨过粗木,“只要你们送我离开苏黎世,余下证据,我后续一并交出。”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只有头顶冷光灯管,传来微弱的电流滋滋声响。
太平洋彼岸,江稚鱼窝在单人沙发里,拧开矿泉水瓶盖。
塑料摩擦,一声清脆咔哒。
她仰头灌下一大口,脖颈随着吞咽微微起伏,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起。
【油墨味直冲脑袋,这本子,分明是今天刚打印出来的。】
她心里嘀咕,指尖无意识摩挲瓶身,水珠顺着瓶壁滑落,浸湿掌心。
【第五页标注的还是上个季度的日期,纸张上挥发剂的味道都没散尽。若是真账本,纸张早该受潮发旧。】
这道心声平淡得如同点评超市货品,正在戴手套的江遇白,手上动作骤然一顿。
他抽出薄如蝉翼的乳胶手套,指尖弹过手背,啪的一声轻响。
手套牢牢贴合肌肤,他伸手按在黑色账本之上,没有急着翻开,掌心向下,轻轻按压封皮。
封皮冰凉,弥漫着人造皮革刺鼻的化学气味。
江遇白指尖捏住第五页纸角,缓缓掀开。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死寂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像一声无声的倒计时。
隔着乳胶手套,指腹在那行打印日期上轻轻摩挲。
原本漆黑的印刷数字边缘,沾染上一抹淡淡的灰痕。
墨迹未干。
江遇白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奥利弗脸上。眼底波澜不起,搭在桌沿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
“刚印出来的东西,怎么会标上个季度的日期?”
奥利弗喉结狠狠滚动,眼底血丝瞬间蔓延开来。
桌下的手死死攥住裤缝,指节用力发白,手背上青筋虬结,如同蠕动的蚯蚓。
“我……”
他张了张嘴,嘴唇被口水浸润,却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淌进眼眶,刺得他不停眨眼。
那滴汗珠混着阴影,砸在金属桌面上,晕开一块深色印记。
【我就知道,这老狐狸留了后手。
真东西不会摆在明面上,要么藏在身上,要么就藏在鞋里。】
江稚鱼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换了个姿势跷起腿,鞋底蹭过地面,发出细碎摩擦声。
【鞋跟可能性最大,没人会把U盘吞进肚子,那玩意儿硌得难受。】
江遇白听完,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奥利弗那双沾满雪泥的皮鞋上。
鞋跟一处的磨损和其余部位截然不同,崭新得突兀。
“把鞋脱了。”
没有商量余地,是不容反抗的命令。
奥利弗浑身猛地一僵,如同遭了电击。
对上江遇白深不见底的眼眸,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轰然崩塌。
他大口喘着粗气,弯腰去解鞋带。手指抖得厉害,反复三次,才解开死死打结的绳扣。
皮鞋脱离脚掌,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伸手扣住鞋跟那块松动的皮底,指甲狠狠抠进缝隙,用力一撬。
咔哒。
一块薄金属片弹飞出来,落在桌面上,划出刺耳的滑响,停在江遇白手边。
那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微型存储盘,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
奥利弗瘫倒在座椅上,仿佛浑身骨头都被抽走。额头抵着冰冷的桌面,肩膀剧烈起伏。
“这才是真的……全部原始数据都在里面。”他声音低得近乎呢喃,满是绝望的妥协,“委员会不会放过我,这是我唯一的保命符。”
江遇白捏起存储盘,指尖触到金属的冰凉。
他没有多言,转头望向墙边的监控大屏。
屏幕原本显示车库实况,忽然猛地闪烁,弹出一道鲜红弹窗。
国际委员会的通缉令,赫然浮现。
鲜红印章压在屏幕正中,奥利弗的黑白照片被放大,加粗黑体字刺目:侵吞公款,即刻逮捕。
照片上,他的脸庞被一道红叉覆盖,如同已经判了死刑的死人。
会议室温度,仿佛瞬间跌到冰点。
奥利弗抬头瞥见屏幕,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停哆嗦,发不出半点声音。
巨大的恐惧攫住他,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往后缩。椅背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江遇白扫过通缉令发布时间——十分钟之前。
对方的动作,比预想还要迅猛。
他随手把存储盘揣进胸前口袋,神态从容,仿佛看见的只是一张普通传单。
起身,整理袖口,衣料平整,不见半分褶皱。
“带他去清洗室。”
江遇白对身后保镖吩咐,语调平稳,听不出喜怒。
保镖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几乎站不稳的奥利弗。
奥利弗双脚拖在冰冷水泥地上,鞋袜脱落,留下两道湿漉漉的脚印。
太平洋彼岸,江稚鱼喝完最后一口水,把空水瓶狠狠捏扁。塑料瓶发出清脆的爆裂声响。
她站起身,拍了拍居家服上本不存在的浮尘,目光扫过依旧闪烁红光的屏幕。
【这下有意思了,通缉令都直接下发,看来他们是真的被逼急了。】
心底念头落下,她转身走向电梯,脚步轻快。
江遇白跟在身侧,步履沉稳。
路过监控室门口,他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向另一块显示屏。
画面是江家别墅大门外的实时监控。
深夜街道空荡,路灯昏黄朦胧。
可画面边缘的阴影里,数道身着制服的人影,正无声列队。手中文件袋在灯光下,泛出冷白的反光。
江遇白眸光沉沉,伸手按下监控关闭键。
屏幕骤然漆黑,映出他冷硬凌厉的侧脸轮廓。
“把灯关掉。”
他对身后保镖开口,声音消散在漫开的黑暗之中,听不出半分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