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轰鸣声骤然拔高。
防弹车如同被彻底激怒的猛兽,猛地向前窜出。
前方路口,两辆黑色面包车横死路中。大灯全开,刺目的强光撕碎漫天雪雾,直直砸在挡风玻璃上。
车门哗啦滑开。数名身着战术背心的人影纵身跳下,枪管在灯光下泛出冰冷的铁色寒光。
太平洋彼岸。
江稚鱼换了个姿势,长腿搭在茶几上,薯片包装袋被捏得哗哗作响。
屏幕之上,车辆状态数据流飞速跳动。
【左前轮胎压不足,急转弯极易爆胎,司机必须往右打方向,才能躲开致命撞击。】
她心里默念,随手把一片薯片碎屑送进嘴里,舌尖卷走那点咸香。
车内。
江遇白耳麦没有传来半点声响,可握住扶手的手指,已经悄然收紧。
“右打方向,全油门。”
他声音不高,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司机瞳孔猛地一缩,手腕狠狠一抖,方向盘直接向右打死。
车身剧烈侧倾,轮胎碾过地面,爆发出尖锐刺耳的啸叫。
轮胎蹭着护栏,擦出一串火星。
左前轮碾着地面轰鸣作响,堪堪避开最凶险的撞击角度。
对面面包车的司机完全没料到这猝不及防的变向,慌乱踩下刹车。
巨大惯性之下,车头狠狠撞向路边混凝土隔离墩。
金属扭曲撕裂的刺耳声响炸开,引擎盖当场变形,白烟顺着缝隙滚滚往外冒。
一名杀手被直接甩出车外,重重砸在覆满积雪的路面,闷响一声,再没动静。
防弹车没有半分停顿,冲过一片狼藉的路口,朝着前方半开的地下车库入口疾驰而去。
厚重卷帘门轰然落下,隔绝了外面密集的枪声与刺骨寒风。
车库内灯光惨白,水泥地面泛着冷硬的反光。
车子停稳,后座安全锁咔哒弹开。
奥利弗瘫坐在座椅上,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撑住膝盖,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望向坐在阴影里的江遇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江遇白没有看他,目光透过单向玻璃,望向车外漆黑沉寂的街道。
司机再次踩下油门,车子平稳驶出。轮胎碾过积雪,发出细碎咯吱的声响。
前方路口拐角,路灯忽明忽暗闪烁两下,投下斑驳扭曲的阴影。
江遇白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半下,眸光骤然沉向前方,嗓音冷冽低沉。
“坐稳。”
引擎的咆哮在密闭车库里被放大。防弹车顺着螺旋车道,急速向下俯冲。
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气味,混着车内皮革的闷味,钻进奥利弗的鼻腔。
他死死攥住座椅边缘,指节绷得惨白,手背上青筋随着车身颠簸突突跳动。
每一次过弯,离心力就像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把他按向椅背。
窗外飞速倒退的混凝土墙壁,灯光在玻璃上拉成一道道模糊光带。
太平洋彼岸。
江稚鱼咽下最后一口薯片,拍掉手上碎屑。
屏幕上跳动的红点,终于落在一片稳定的绿色区域。
【进到地库就安全了,这里信号全屏蔽,外面的人想追,都得挖地三尺。】
她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细碎的咔哒声,眼底映着屏幕幽蓝的微光。
江遇白耳边响起那道熟悉的心声,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松缓。
车子停在一处独立封闭车位。
四下死寂,只剩发动机冷却时,细微滴答的声响。
保镖拉开车门,冷风吹进来,奥利弗打了个寒颤,踉跄着走下车。
双脚踩在坚实水泥地上,膝盖依旧发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一名保镖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力道克制,却让他根本无法挣脱。
江遇白紧随其后下车,抬手整理袖口,步履从容,径直走向一旁电梯间。
奥利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跟上对方的脚步。
电梯门缓缓打开。狭小轿厢,镜面墙壁映出两个人截然不同的模样。
一个神色波澜不惊,一个满身狼狈惊魂未定。
电梯缓缓下行,失重感让耳膜微微发胀。
叮——
梯门开启,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极简会议室。
一张金属长桌横在屋子正中,桌面光洁如镜,倒映头顶冷白的灯光。
奥利弗走到桌前,双手撑住桌面,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江遇白,喉结重重滚动。
“我……我有东西要交给你们。”
嗓音沙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粗糙的硬木。
江遇白没有开口,只是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不停颤抖的手上。
奥利弗慢慢松开桌沿,指尖探进西装内袋。
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动作迟缓,似在下定某种决心,又像是惧怕触碰一桩禁忌。
片刻之后,指尖勾住硬物边缘,缓缓向外抽出。
一本黑色账本,出现在惨白灯光之下。封皮磨损严重,边角全都卷翘起来。
奥利弗把账本搁在金属桌面上,指节泛白,死死按在封皮之上,迟迟不肯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