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夕照城住下的第五天,爷爷带我去见了一个人。
那人姓曾,单名一个魁字,是万木草堂的老板。曾魁脸上有道刀疤,从左额斜到右腮。可笑起来倒一点不吓人,见了我就夸:“哎呀,云老兄,你这孙女,生得比她娘还俊。”
曾魁把我们迎进后堂,一边给我拿点心,一边跟爷爷聊生意经。我正走神,曾魁忽然话锋一转:“云老兄,上回你说,想给婉容寻个合适的人家。这事,我这边倒是有个人选。”
我脑子“嗡”了一下。爷爷放下茶碗,没看我,只“嗯”了一声。
曾魁接着说:“城东上官家,上官扈的独子上官明珠。为人老实本分,家底殷实,比婉容大个五六岁,正是般配。”
我“腾”地站起来。“我不嫁。”满屋子都安静了。
爷爷慢慢抬起头看我:“坐下。”“我不嫁。”我又说了一遍。
爷爷的目光沉下来:“谁让你非嫁不可了?先见一面,成不成另说。”“我不见。”
曾魁干笑着打圆场。我没等他说完,转身就出了后堂。
第二天,上官明珠来了。
那人长得清秀,穿一身月白长衫。见我下来,连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有点紧张的笑:“云姑娘。”我“嗯”了一声,在离他最远的位子坐下。
“云姑娘,我听说你医术很好。”“不好。”我冷着脸说。
他又谄媚讨好害羞地说了些别的。我实在听不下去了,站起身:“我身体不适,先上去了。”
那天下午,爷爷推门进来。我面朝墙壁躺着,没回头。“容儿。”他叫了我一声。我不应。
他走到床边,坐下。“你老实跟爷爷说,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我猛地抓紧了被子。“是那个重华,对不对?”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我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让自己哭出声。可肩膀在抖,骗不了人。
爷爷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容儿,重华他……不是你的良人。”我闷声说:“你怎么知道?”
爷爷没有回答。又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让我更难过的话:“正因为我什么都知道,我才不能让你去找他。”
那天晚上吃饭时,爷爷对上官明珠说了一句:“这孩子从小没爹娘管教,性子野,以后还要你多担待。”
我手里的碗“啪”一下扣在桌上。
“爷爷。”我看着他,声音冷得自己都不认识,“你在逼我,我就当没您这个爷爷了。”
爷爷没看我。他慢慢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说了一句:“胡闹。”
那天夜里,我跑了。
我抱着包袱,在夜风里拼命地跑。不知道去哪。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可我不能停。
重华,你在哪?我把你送我的木雕揣在怀里,木头的棱角硌着心口,又疼,又让我觉得踏实。
我朝城北的方向跑去。凤凰山在夜色里只剩下一个更深的黑影。我决定先去那儿。哪怕那个和尚不在,我也要坐在那棵大梧桐树下,等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