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夕照城的路,走了将近一个月。
入城那天,正是黄昏。整个城池被夕阳镀了一层金红色,城楼高得我仰起头都看不到顶。护城河在光里流淌,像一条缓慢移动的火河。
我站在城门外,看得发愣。爷爷催我:“愣着干什么,走。”我迈开步子,兴奋得带一点说不清的心慌。
进城后,天已经半黑。街两旁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红的黄的白的,连成两条望不到头的火龙。爷爷在耳边提醒我:“眼睛别乱转。你这样,一看就是头回进城的。”
我们住进了一间叫“四方客栈”的店。掌柜姓朱,见了爷爷格外客气。
第二天,我趁爷爷出去办事,向朱掌柜打听孤桐寺。朱掌柜一愣:“姑娘去那儿做什么?”“听说那儿的梧桐树很大。”我撒了个谎。
朱掌柜还是给我指了路:“城北出去,往凤凰山走,半山腰就是。不过路可不近,姑娘一个人别去。”
那天下午,我还是偷偷去了。石阶很长,青苔很滑。爬到半山腰,有座寺庙。很小,很旧。门匾上勉强能认出“孤桐寺”三个字。庙前有一棵极大的梧桐树。枝干苍老,像一只摊开的手掌,托着天。
我正看得出神,庙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灰袍僧人走出来,合十一礼:“女施主?”我连忙还礼:“我找问虚。”
僧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问虚不在。”“他去哪了?”“不知。”“那什么时候回来?”“不知。”
我张了张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算了。”我低声说,“我再想办法。”
晚上吃饭时,爷爷看出我心情不好。“你去找问虚了?”我咬了下筷子,没吭声。
爷爷叹了口气:“找到了又能怎样?你以为找到问虚,就能找到重华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说:“容儿,有件事我本不想现在告诉你。”我抬起头。
“问虚的事,你别再打听了。宁武公下了密令,要抓的人里,除了那个没死的刺客,还有一个和尚。”
我心跳猛地快了一拍:“问虚?”爷爷点了点头。“那重华……”“重华就是那个刺客。”爷爷的声音更低了,“全城戒严,抓的就是他。”
我手里的筷子“啪”一下掉在桌上。
那天夜里,我抱着包袱坐在床上。包袱里,有重华送我的木雕。我把它拿出来,放在膝盖上。
重华,你果然是个大麻烦。可越是这样,我越想找到你。我闭上眼,想起他临走前夜在月光下笑的样子。他说“会看到的”。
好。夕照城我来了。你欠我一场河灯。可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