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娘忍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你手背别再压。”
来者冷冷看她。
“怎么?”
“你再压,青粉会散。”
这句话一出,不止来者,连试手都猛地抬了下眼。
陆照微立刻抓住了这瞬反应。
“真有青粉?”
秦墨娘点头。
“第三层灰签边上,左下角靠里一粒,极浅,不像页灰,像照口上常带的青照粉。”
来者终于第一次真正变了脸色。
不是因为她看见青粉本身。
而是因为她一口叫对了“照口”。
这便说明,她不是在瞎诈。
她是真认得这种粉会从哪种地方带出来。
顾瘸签在一旁立刻笑了。
“原来不是避一般小验。”
“是避照口的明验。”
白痕耳听得脑子都有点发胀。
“什么叫明验?”
闻照庭低声解释:
“不是夜里这种暗过手的验。是白天、照明、照册、照脸、照次序的正验。若真让照口把人和页都过一遍,很多靠旧名遮过去的新脸,会当场露不服。”
这一下,很多事情全顺直了。
为什么这张新脸不能再迟。
为什么今夜病一出,来者必须亲自回来。
为什么第三层灰签比续静页样本身还值钱。
因为灰签后头压的,已不只是“何时借旧名回一口”。
而是“如何赶在照口明验之前,把新脸先送过门内次序”。
来者左手指骨绷得更紧,像恨不能把那粒青粉和所有人目光一起碾碎。
可碾不掉了。
秦墨娘已经看见,陆照微也已听明白。
沈砚舟更在这一刻意识到,眼前这局比他们原先想的还大一层。
原本他们只以为近年续静页被反复扶着走,是为了让某张新脸更顺地借梯。
如今看来,那张脸根本不是简单地“想上前”。
它是必须赶在正验之前,先把自己塞进一条已经被旧名、续静、挂前回后全磨顺了的门道里。
一旦误季,照口明验一到,它就未必还藏得住。
陆照微这时问得很稳:
“明验什么时候到?”
来者没答。
顾瘸签却立刻补刀:
“若还远,你今夜不会急成这样。”
“若只是一月后,你也不至于连左手都露。”
“所以不出五日。”
来者眼神骤然一冷。
这冷不是被猜中的恼。
更像是被人把倒计时当面喊了出来。
这就够了。
五日内。
或者更短。
照口那场明验已经近得可以叫他们拿来做下一步布局。
秦墨娘又盯着那粒青粉看了一眼,心里继续往下转。
青照粉不会平白落在灰签边。
除非翻签的人白日里刚摸过照口的册,或刚从明验前置的照页房回来。
也就是说,这来者今夜之前,多半还去过和照验有关的地方。
他不是只守旧后静门。
他还在两头跑。
一头守暗里这套先静后人的门法。
一头又在白日那边,替某张新脸预备一条能过明验的照路。
这种人,比单纯的挑页人更难缠。
因为他手里接的不止一套法。
他在替两套法搭桥。
沈砚舟想到这里,忽然开口:
“灰签后头是不是写着哪一口照页先服旧名、哪一口新照再补后签?”
试手呼吸当场就乱了一拍。
来者虽然稳着,眼底却也闪过一丝来不及藏尽的厉。
这反应已经足够。
说明灰签后头那套次序,确实和照页、后签、正验有关。
并且不是粗略的“避验”两字,而是更细的过法。
可能细到哪一口照页先拿旧名走,哪一口后签再把那张新脸缝回正次里。
若真如此,这张灰签便几乎是这一季整盘局的骨针。
一旦拔出,续静页还未必立刻死。
可那张新脸想过明验的路,就要先塌。
陆照微不再给来者沉默喘息的空间。
“你今夜来,是来保续静页样。”
“也是来保这张避验次签。”
“更是来保五日内那场明验前,某张新脸还能借旧名先走挂前。”
她一句一句压下去,没有一句喊得太高。
可每一句都比刀更准。
来者终于忍不住,冷声吐出一句:
“你们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顾瘸签却不吃这套。
“说这话,说明我们已经离真东西够近了。”
白痕耳在旁边听得心里发炸,却也第一次真切尝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原来旧后静门这些年之所以总能把事情拖得像雾一样,不是因为没有骨头。
是因为骨头都藏在“今夜”“次夜”“五日内”“先照哪口”“后补哪签”这种极细的地方。
今天他们终于摸到了一根。
陆照微却没有停在“摸到一根”的满足里。
她往前逼问得更细:
“既然灰签边带青粉,你白日碰过的便不只是照口外册。”她盯着来者,“是照页房,还是并验房?”
来者不答。
可沈砚舟看见,他在听见“并验房”三个字时,左手食指压灰签的力更重了一线。
“并验。”沈砚舟低声道。
闻照庭立刻接上:
“并验房若开,便不是只验一张页、一个名。它会把照册、旧签、后补次、甚至临调白录一起并到同一口里看。”
白痕耳听得心惊肉跳。
“那不就是什么都藏不住了?”
“对。”秦墨娘道,“所以那张新脸才急。普通照口旬验,还能赌熟气。并验房一开,熟气之外还要查次序和来处。灰签上的‘避’,避的多半就是这个。”
来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并验房都敢往外猜,你们是真的嫌命长。”
“错。”陆照微道,“我们知道得越细,你后头那张脸越难活着把这五日拖完。”
这一句比任何恐吓都更有效。
因为来者今夜全部的急,都不是为自己。
是为那五日里必须赶过去的并验前口。
并验房三个字落下后,屋里静得只剩来者压住灰签时那点细微的骨响。
陆照微没再追着问,只和顾瘸签对了一眼。
五日内若真要开并验,后面就不只是哪张页过不过门的问题。
是谁先抢到那条能把人送进明验前口的照路,才是更近的一口活账。
顾瘸签把“并验房”三个字压在心里,又把来者今夜所有反应从头过了一遍。
既然对方最急的是五日,那他们接下来也不必再散追。
先卡照路,再等急手自己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