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铁骑陷围遭重创 元兵折戟退河滨
诗曰:
暗夜山河起战尘,胡骑偷渡犯江滨。
千重烈焰惊戎马,万里坚墙护汴民。
诡策终逢真对手,雄师难破汉家屯。
一朝锐气随波去,始识中州有战神。
话说阴沙渡南岸夜色如墨,血战滔天。王保保五万铁骑偷渡登岸,本欲奇袭腹背、割裂明军河防,一战倾覆汴梁北疆大局。谁知张房玄算尽先机,早设伏备,四路兵马连夜合围,刹那间便将元军陷入三面受敌、后路将断的危局之中。
当夜火光照野,烟焰腾空,元军后营粮草尽数焚烧,噼里啪啦爆响不绝,脂油混着营帐布匹烈火狂燃,映得河面通红。萧长风、楚子安所部两千死士,皆是百里挑一的敢死精锐,不与元军大队硬拼,专挑帐幕、粮囤、马厩冲杀,箭射惊马,刀斩乱卒,搅得元军后阵彻底崩坏。
元兵新登南岸,立足未稳,本就人心浮动。又见身后大火燎原、退路隐隐受危,军心大乱,士卒多有张望迟疑,阵形渐渐散乱。
王保保久经沙场,心知军中最怕一乱再乱。当下按剑怒喝,声震四野:“敢退一步者,立斩阵前!诸将各领部曲,结阵拒敌!区区夜袭小寇,何足惧哉!”
他声威赫赫,麾下宿将亦皆百战老兵,闻声立刻分兵约束。前部铁骑舍弃推进,就地结成圆阵,马首朝外,长弓上弦,弯刀出鞘,硬生生压住阵脚,抵挡秦烈、周猛重甲步军正面冲击。
北地铁骑素来凶悍,马战冠绝天下。虽是身陷重围,依旧弓马娴熟,箭如雨落,扑面射向明军步阵。
奈何明军早有防备!
秦烈、周猛所领乃是中原精锐重甲步卒,人人身披双层铁铠,面覆护面,手持巨盾列墙,层层叠叠如铜壁铁山。漫天羽箭射至,叮叮当当尽数弹落,难伤明军分毫。
周猛手持长柄开山斧,身先士卒,踏火冲锋,厉声大喝:“胡虏已入瓮中,今日尽数诛灭!”
巨斧横扫,势大力沉,当面两员元军千户躲闪不及,当场被劈翻马下。明军重甲步军紧随推进,盾阵挤压,长枪突刺,步步碾压,寸寸蚕食元军前阵。
元军铁骑利于奔袭冲杀,最忌平地结阵被步卒贴身缠斗。此刻无法驰骋回旋,马腿受限、刀枪难展,优势尽失,凶悍的北地骑兵,竟被死死钉在原地,难以寸进。
正当两军胶着血战、杀得难分难解之际,北方原野马蹄如雷,烟尘滚滚冲天!
马伯贤、呼延达两万铁骑昼夜疾驰,已然绕至黄河北岸阴沙渡旧营。二人依军师将令,不恋战、不停留,直扑元军留守渡口的守兵。
北岸元军仅有数千老弱留守,尽数用来看管渡船、守护后路。哪知明军铁骑骤然杀至,奔腾如风、势若雷霆,冲入元军渡口营中。
呼延达手持铁鞭,纵横驰骋,逢兵便扫,遇将便击,所向披靡。马伯贤督军分剿,封锁所有渡口船只,尽数焚毁皮筏小舟。
烈焰再燃黄河北岸!
不过半个时辰,阴沙渡北岸元军留守兵马尽数溃散,所有渡河舟船焚烧殆尽,河面浮炬片片,顺水漂流。
至此,王保保五万南渡精兵,后路彻底断绝!
前有重甲堵截,后无归路可退,侧有死士袭扰,粮草焚毁、军心崩乱,堂堂北境战神,竟被死死困在南岸河滩旷野之间。
快马冲入阵中,报与王保保知晓:“元帅大事不好!北岸渡口尽失,船只全被焚毁,后路已绝!”
此言入耳,王保保素来沉稳冷冽的面容,终于微微变色。
他一生征战漠北幽燕,大小七十余战,未尝一败,纵横北疆无人能挡。今夜一番奇谋妙计,声东击西、暗渡陈仓,本是天算之策,竟被对方层层拆解、步步反制。
张房玄之智,当真可怖!
王保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绪激荡,转瞬便恢复冷静。他知晓绝境之中,最忌心慌,当下断然改计,沉声号令全军:
“后路已断,退守无益!全军舍弃辎重、抛却多余甲仗,轻装集结!全力向南冲破敌阵,夺一处临时立足之地,固守待援!待北岸大军再备舟船,二次渡河接应!”
他决断极快,舍车马、弃粮草,只为保全五万精兵主力。
元军将士见无路可退,皆是绝境求生,人人红了双眼,爆发出拼死凶性。一时间,残阵元军疯狂反扑,铁骑舍命冲锋,弓矢尽射,刀马齐拼,声势竟再度暴涨。
旷野之上,血肉横飞,尸骸枕藉。元兵困兽犹斗,悍不畏死,明军步步紧逼,死战不退。
秦烈见状怒吼:“贼军势穷力竭,不过回光返照!全军压上,勿令一胡虏走脱!”
明军士气如虹,四面合围之势愈发紧密。卫清波、高万峰所领五千中军精锐亦已赶至,从侧翼杀入战场,三路大军合力围剿,彻底锁死元军突围之路。
血战自夜半杀至黎明,星月隐落,东方破晓。
一夜鏖战,河滩土地尽数被鲜血浸透,泥泞赤红,黄河流水浮尸片片,滔滔东去。
王保保五万精锐铁骑,经此一夜死战,折损两万有余,伤者无数,阵形残破,锐气尽丧。剩余残兵疲马困、甲破弓残,已然无力再战。
元军诸将满身血污,狼狈奔至马前,含泪苦劝:“元帅!兵马折损大半,再战必全军覆没!请元帅突围自保,留有用之身,再图后举!”
王保保立在尸山血河之中,望着满地残卒、遍野尸骸,望着对岸空空荡荡、无船可渡的黄河,眼中满是不甘。
他自出仕元廷,手握北疆重兵,威震四方,何曾遭此大败?
可事已至此,大势已去,再恋战便是全军覆灭。
他咬牙长叹:“张房玄!中州有你,乃是我大元天亡之兆!”
随即横刀断喝,收拢残存精锐,集中所有残余战马死士,亲率一队悍卒为先锋,舍死冲破明军合围薄弱处,浴血杀出一条血路,狼狈退至河岸荒滩死守。
此时汴梁城中,晨曦初露,硝烟渐散。
中军帅府之内,捷报接连传回。各路斥候纷纷报功:一夜血战,大破元军偷渡主力,斩杀元兵两万三千余,生擒千余,缴获战马器械无数,焚毁敌军粮草战船尽数,彻底粉碎王保保奇袭之计!
帐中诸将无不振奋,人人心悦诚服。
众人纷纷赞叹:“军师神机妙算,料敌先机!王保保自诩北境战神,一夜之间,便折戟沉沙!”
张房玄立在帅堂,望着河防舆图,神色依旧沉稳,并无半分骄色。
他缓缓开口道:“此番虽胜,却非全胜。王保保主力未灭,残兵尚在南岸河滩死守,其北岸五万大军完好无损,依旧虎踞河北。此人智勇过人、韧性极强,今日受挫,来日必卷土重来。黄河对峙,大战方酣,胜负未定,万万不可轻敌懈怠!”
话音刚落,又有斥候急步入报:“启禀军师!王保保收拢残兵,固守南岸河滩高地,结寨死守,拒不投降!且北岸元军主力已然连夜打造木筏,整装待发,随时准备二度强渡黄河,接应残兵!”
烽烟再起,危机未消!
明军虽破敌军奇袭,挫尽元军锐气,可北岸八万雄师依旧强敌压河,困敌未除,新战在即。
后人有诗叹曰:
百战胡酋一世雄,偷波暗渡欲吞洪。
谁知汴水多奇士,巧布天罗困虏戎。
铁骑一朝销锐气,雄师半夜折刀锋。
纵然脱困残躯在,已失滔滔河北功。
未知王保保能否二度渡河翻盘,明军能否趁势全歼残敌、横扫河北,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