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险渡黄河施诡计 死守津口挫强胡
诗曰:
浊浪横空锁汴州,雄师隔岸斗戈矛。
元臣巧布吞吴计,汉将坚撑破浪秋。
铁血浇开河上土,忠魂守住塞边楼。
一时胜负非天定,百计鏖战觅九州。
话说黄河两岸,汉元大军隔河对峙,杀气横亘百里山河。北岸王保保八万铁骑按兵不动,南岸明军层层设防、壁垒森严,一场惊天大战悬于黄河波涛之上,只待风起亮剑。
那王保保素有北境战神之名,用兵最是诡诈沉稳,深知明军南岸布防周密,白马津主力镇守,河面有水军游弋,正面强渡必遭重创。连日来他按捺诸将请战之心,终日遣细作沿河探查,丈量水势、窥探营垒、暗访渡口,将黄河上下游百里地形、明军布防虚实尽数摸清。
帐下诸将多有不解,纷纷进帐催战:“元帅!我军兵甲鼎盛,铁骑如云,倍于南岸守兵。如今驻军三日,按兵不举,长此以往,士气必泄!不如挥师强渡,踏破南岸敌营!”
王保保立在帐前,望着滔滔黄河流水,冷然一笑:“尔等只知铁骑骁勇,不识兵家虚实。张房玄智计无双,沿河严防死守,白马津更是铜墙铁壁,正面渡河,正中其圈套。明军新胜,锐气正盛,我若硬碰硬战,纵使取胜,也必损兵折将。本帅要的,不是惨胜,是全歼!”
说罢,他抬手铺开沿河舆图,指尖点向白马津下游三十里一处隐秘河湾,沉声吩咐:“此处名曰阴沙渡,河道狭窄,水浅滩平,且芦苇丛生、地势隐蔽。此处无重兵把守,仅有少许明军斥候巡查,乃是南岸防线最薄弱之处!”
当即定下妙计,兵分两路,虚实相生,奇正袭敌。
令三万兵马大张旗鼓,齐聚白马津北岸,遍插旌旗、擂鼓鸣金,日夜佯装渡河之势,造尽声势,死死牵制秦烈、周猛所部重甲守军,迷惑明军主力。
又亲率五万精锐铁骑,偃旗息鼓,卸去甲胄声响,趁夜色掩护,悄然移师阴沙渡,准备连夜偷渡黄河,绕至明军防线侧后,奇袭破局。
部署既定,元军各司其职,行动隐秘迅猛。白马津北岸,昼夜战鼓不息,人喊马嘶震天动地,无数战船排布河岸,看似即刻大举南渡;而阴沙渡一侧,五万铁骑悄无声息潜行,旷野之上不闻半点喧哗,尽显王保保治军之能。
南岸白马津城头,秦烈、周猛披甲立阵,望着北岸漫天旌旗、喧嚣兵马,不敢有丝毫懈怠。二人督军日夜值守,士卒甲不离身、戈不脱手,壕沟深挖数丈,壁垒层层叠筑,炮石箭矢尽数排布,死死盯着对岸动静。
周猛按刀皱眉道:“元军连日造势,却迟迟不渡,好生古怪!王保保素有诡谋,莫非其中有诈?”
秦烈目光凝重,望着奔流河水沉声道:“不管有何诡计,我等只需死守津口,敌军若正面来攻,便叫他有来无回!军师布防周密,各处皆有巡查斥候,料无大碍。你我谨守本职,不可自乱阵脚!”
二人严督三军,固守白马津主隘,却不知一场凶险奇袭,已然在下游悄然酝酿。
夜色沉沉,星月无光,黄河水雾弥漫,掩尽山河形迹。
王保保坐镇阴沙渡,见夜色浓稠、水雾蔽空,当即传令渡河。数百艘轻便小舟、皮筏悄然入水,载着元军精锐铁骑,借着夜色与芦苇掩护,破浪向南偷渡。五万大军分批而渡,全程静默,无一人喧哗,无一声鼓角,悄然逼近南岸。
此时南岸下游防线,仅有少量斥候轮流值守巡查。连日来北岸主力皆在白马津造势,守军皆以为敌军主攻必在主渡口,防备渐渐松懈。待到元军先锋数百铁骑悄然登岸,明军斥候方才惊觉,急忙鸣哨示警,飞报军情。
奈何为时已晚!
元军先锋登岸之后,即刻挥刀冲杀,斩杀值守斥候,迅速抢占滩头阵地,搭建临时浮桥。后续兵马源源不断渡河登岸,不过一个时辰,已有万余铁骑踏足南岸,列阵整戈,杀气腾腾。
王保保一身重甲,策马登岸,望着空旷无备的南岸侧翼,朗声大笑:“张房玄纵有千般计谋,终究百密一疏!今日我绕破其防,腹背夹击,汴梁唾手可得!”
当即下令,留兵驻守渡口,保障大军渡河后路,亲率登岸铁骑,直奔明军后方营寨,欲奇袭粮营、截断各路守军联络,割裂黄河防线。
急促军情火速传至汴梁中军帅府。
深夜之中,斥候浑身浴血,狂奔入府,跪地急报:“启禀军师!大事不妙!元军主力并未强攻白马津,王保保亲率五万精兵,自下游阴沙渡偷渡黄河,已然登岸,袭我后路!后方两座粮营已然被围,守兵告急!”
此报一出,帅帐之中骤然风起,诸将尽皆变色。
谁也未曾料到,沉稳谨慎的王保保,竟会行此声东击西、暗渡陈仓的险计,避开明军严防死守的主隘,直击防线软肋。一旦后路被断、粮草有失,沿河百里防线尽数沦为孤岛,腹背受敌,大势危矣!
诸将纷纷请战:“军师!速速调兵回援,击溃登岸元军!”
张房玄端坐帅位,闻言神色未乱,眼底反而闪过一抹了然之色,缓缓起身道:“王保保果然名将!虚实相生、出奇制胜,此计精妙,远胜察罕帖木儿!只是他以为我防备疏漏,却不知我早已留有余算!”
原来张房玄布防之时,便料定王保保精通兵法,必不肯正面硬拼,定会寻险隘奇袭。故而除了明面沿河布防,早已令萧长风、楚子安所部两千精锐斥候,分散潜藏于上下游各处隐秘渡口,专防敌军偷渡。
方才阴沙渡异动,斥候小队早已先一步送出密报,只是军情辗转,稍晚一步。
张房玄当即连夜调兵,火速破局:
即刻飞传将令,令白马津秦烈、周猛,留半数兵马死守渡口,余下一万重甲步军,舍弃正面之敌,火速回师驰援后方,正面阻击元军铁骑;
令萧长风、楚子安率潜伏斥候死士,即刻袭扰元军登陆大营,纵火焚其粮草辎重,乱其军心,拖延敌军推进之势;
令北岸外围驻守的马伯贤、呼延达两万铁骑,即刻弃守平原阵地,迂回奔袭阴沙渡北岸渡口,切断元军后路,让其五万大军孤军深入,进退无门;
又令卫清波、高万峰领五千中军精锐,直奔后方粮营,解粮营之围,稳住阵脚。
一道道将令连夜飞出,快马四驰,明军各路兵马闻令而动,黑夜之中急速行军,各司其职,反击之势转瞬成型。
此时王保保正督军全速推进,铁骑奔腾,势如破竹,一路冲破数道简易防线,直扑明军腹地,眼看便能截断沿河守军粮道、割裂战局。
忽听身后杀声大作,火光冲天!
萧长风、楚子安率两千精锐趁夜突袭,人人骁勇善战、身法迅捷,借着夜色冲入元军后阵,火箭、火油齐发,顷刻间引燃元军堆积的粮草、营帐。熊熊大火腾空而起,烈焰吞噬夜色,照亮半边河天。
元军后阵大乱,兵士惊慌奔逃,军心顷刻躁动。
王保保正在前军督战,见后方火起,不由脸色剧变,厉声喝道:“稳住阵脚!些许小寇,不足为惧!”
他临危不乱,即刻分兵回防,围剿夜袭死士,试图稳住阵脚,继续进军。可未等后阵平复,前方大地震动,重甲脚步声震天动地!
秦烈、周猛领万余重甲步军星夜驰援,铁甲森森、戈矛如林,结成坚不可摧的方阵,迎面拦住元军铁骑去路。
火把通明之下,秦烈横戈立马,厉声大喝:“北虏休狂!胆敢偷渡南岸,今日便叫你葬身中州,有来无回!”
话音未落,明军重甲步军轰然冲锋,刀枪并举,直撞元军阵中。
一边是千里奔袭、初得胜势的北地铁骑,一边是养精蓄锐、死守家国的大明锐卒。
黑夜旷野之上,两军轰然相撞,刀光映火,血染荒郊。战马嘶鸣、兵刃交击、喊杀震天,新一轮血战彻底爆发。
王保保纵有通天谋略、麾下铁骑骁勇,此刻身陷敌后,前有重甲阻路,后有烈火扰军,侧有斥候袭扰,更听闻明军两万铁骑已然迂回北岸,要断其归路,顿时陷入被动绝境。
他立于乱军之中,望着四面八方合围而来的明军,眼底终于生出一丝凝重。本以为奇袭得手、稳操胜券,却不料张房玄布局深远,步步藏招,早有防备。
这一场黄河岸畔的暗夜鏖战,元军奇袭破防在先,明军绝地反击在后,胜负依旧难分、生死尚未定论。
后人有诗赞曰:
诡计偷波渡甲兵,本期一战破边城。
谁知帷幄藏深算,早布天罗待虏营。
烈火焚营惊敌胆,坚戈列阵阻胡旌。
河疆今夜鏖兵苦,血染黄沙决太平。
未知王保保能否冲破重围、脱困保命,大明诸将又能否全歼偷渡元军、大破北地雄师,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