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的桌案上整整齐齐地放着无数的书本和竹简,皆厚如砖头。季月瑰被眼前的景象惊吓得差点又摔一跤,鉴于前车之鉴,季月瑰警惕地环顾周围一圈,见确实无人后,才蹙着秀眉问蔷薇:“这是何意思?谁叫你翻出来的?”
蔷薇嗫嗫嚅嚅地回答:“是奴婢……奴婢擅自作主张罗,还请公主恕罪。公主,只有半个多月的时间了,您当真应该收心敛性做些功课。若是殿考一塌糊涂,我们又该如何向花嫔娘娘交代呢?”
季月瑰这一回没有像往常一样使小性子,她来回踱着步子审视着那一沓堆叠得如小山一般高的书本,只有两个感觉——头,甚疼;心,甚慌。
季月瑰紧紧地锁着眉头,难得地表示了赞同:“也对,事情如此紧迫急切,本公主确实不能够再继续这般自欺欺人下去了。”
“那好,奴婢现在就去为公主磨墨。”蔷薇一喜,以为季月瑰想要发奋苦读,当即就立刻兴奋地对她讲。她却伸手拦住了蔷薇,须臾,她笑得不怀好意:“殿考么,做过去做过来不就是写一篇文章么?本公主就不相信他能够玩出什么新鲜的花样!蔷薇,你去替我找一只圭笔和几方颜色艳丽的丝绢来,样式越简单越好,我自有办法。”
宫廷中的贵族们所用之墨大多都是徽墨中的漆烟,色泽透亮黑润,经久不褪。只有用这样的墨汁去书写,待到帕子干了后才会不轻易晕染开来。
光线逐渐昏暗下来,季月瑰抬头才发现蔷薇早就已经替她掌好了灯。
灯火阑珊,暖意融融。精致的宫灯中火焰不断跳跃,散发着柔和的橙红色烛光,映照在灯下少女精致的面庞上。季月瑰的五官与花想容有七分相似,乍眼看过去,只见眼角眉梢都像含着情。只是看仔细后才吃透,明明是楚楚动人潋滟如水的温婉女子,气质中却有不容忽视的凌厉与冷清。美人美矣,但却只敢远观。
生疏的书目竟然这样多,季月瑰一边翻着书卷一边用笔杆敲脑袋,她心中急躁,连带着脸面上的神态也生动起来,不再是白日里面那样端着架子盛气凌人的模样。见她杵着笔头犹疑不定,蔷薇犹疑着替她端来一盏小厨房刚送来的牛乳上前劝她:“公主今夜写不完就明日再看吧,天色晚了,仔细别伤了一双眼睛。”
不说倒不觉得,这么一讲季月瑰倒确实觉得双眼有些酸涩。她听话地搁下了笔,勉强安慰自己:反正还有半个来月,不着急。
看见季月瑰停下了笔,蔷薇这才好奇地把脑袋凑过去瞅。只见檀香木桌上放着的那方蚕丝锦帕上已经被她写得满满当当,上头的蝇头小楷方圆兼备,极具赵体的妩媚风流。
“公主,您是想要携带这个前去参加殿考?”蔷薇看着蚕丝锦帕上边的字瞠目结舌,手都在抖。
季月瑰一面朝着蚕丝锦帕扇风想要让蚕丝锦帕快点干,一面理所当然地反问蔷薇:“不然你以为呢?”
“可是殿考这样的事,万一后头……”蔷薇的话还未说完,季月瑰就不耐烦地拍了拍檀香木桌,语重心长地道:“蔷薇,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凡事就应该多往好的地方想一想,做人不就应该积极向上么?你打算说本公主被那讨厌鬼逮住是几个意思?”
“奴婢知道错了,可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只是怕……”蔷薇小脸一垮,委委屈屈地嗫嚅。
季月瑰也不是真的恼,只是随口教训几句,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还被她给吓着了。她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头,言语温和许多:“你别老是一口一个奴婢,听着怪不舒坦的。今日成功的嘴脸你也看到了,反正呢,我会小心行事的。”说着她灵光乍现,想起一个成语,冷哼:“小人得志。”骂这一个词似乎稍嫌单薄,于是她就停不下来了,继续自言自语地数落:“还出言不逊,全然不将本公主放在眼里,真摆出一副本公主非欲求他不可的样子——我之所以写这些,不过是为自己争口气,到时候狠狠扇他面子打他脸罢了。”等她终于歇气,蔷薇才插上话,声音中带着诧异:“其实奴婢并没有提到过成大人,是公主您自己老是在说他呢!”
季月瑰当即就立刻被蔷薇给哽噎住了,仔仔细细地思索了一下,好像还真是。她脸上挂不住,水滟滟的眼睛鼓得有铜铃一般大,嗓门也放大调门也抬高了:“就你嘴碎,知晓最多,你再提,今夜本公主就将你给撵走赶出去打更守夜!”说罢她干脆谁也不再理,摆着腰肢径自朝里间走去。
蔷薇听得忧心得很,季月瑰的犟脾气她一清二楚,只要主意定了任都谁说不会改,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那种。
冬日里的太阳光本来就是白色的,在厚厚的白雪的反射下更加明晃晃地刺人眼睛。花想容因此怕雪天的日头会灼伤眼睛,不由仔细叮嘱蔷薇多拦着季月瑰让她少出门。除了去国庸监与请安以外,季月瑰一直都闷闷不乐郁郁寡欢地呆在自己宫中的寝殿里面忙着在蚕丝锦帕上边做手脚,压根就没有出去闲晃的时间。可花想容那边见她整日闭门不出却又坐不住了,怕人闷坏,所以又差宫女来探查询问个究竟。花笺得了意思就去问蔷薇,才晓得季月瑰整日下学回来都在温习书卷,常常秉烛夜读,十分刻苦,就求殿考能有个好成绩,花想容闻听后甚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