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想容过来时,只见季月琅孤身一人独自在池岸边聚精会神地垂钓,犹如一副浑然天成的画。
仿佛是感应到了花想容的出现,季月琅转头,把目及远眺的视线抛过来,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花想容的身上,他像以往一般轻声唤道:“花嫔娘娘。”
“太子殿下这是在钓鱼?钓上来几条鱼了?”花想容询问道。
“才刚刚开始,眼下一无所获。”季月琅回答道。
花想容闻言笑了笑,旋即把食盒拿过来,让季月琅把参汤给喝掉。
季月琅把鱼竿搁在腿间,端起汤碗,用玉勺一口口把参汤喝尽。
花想容将空碗放回食盒,继而顺势坐在季月琅身侧早就已经放好的圈椅上。她开口询问过季月琅的膳食和伤势后便未再讲话,季月琅身上熟悉的白檀香逸散,钻入进花想容的鼻尖,不自觉中舒缓了花想容不好的情绪。
季月琅提了提鱼竿,似笑非笑,用轻松的语气道:“您可要来试一试?”
“行,我正好有点瘾。”花想容索性道。
季月琅轻笑,把鱼竿交给花想容,花想容疑惑道:“你不钓鱼了?”
“花嫔娘娘垂钓,孤来为您弹奏一曲,您以为如何?”季月琅建议道。
花想容自然是没有异议,还感觉到新鲜,兴致高昂。
季月琅朝太监招手,让他去取他的瑶琴过来。
太监领命,取来季月琅的瑶琴,把软垫放在石桌上,再悄无声息地退下。
季月琅来到石桌前接过瑶琴将其置于石桌上,长指无瑕,按弦试音。空远柔音骤响,如天际一缕白绫,飘飘凌空。须臾,季月琅抚琴,长指灵巧冷白,如玉石般温润,舒缓低回的琴音经由他的指尖溢出,在空中流淌,令人痴狂沉迷陶醉。
万籁俱寂,只闻琴声,池中锦鱼似受到召唤,间或被琴音迷惑住,不自觉聚成一团,在水面下来回穿梭游弋。
不知不觉间,一只鱼儿咬上了鱼钩,可惜花想容却并未发觉。优美悠扬的琴声如涓涓细流自幽谷之中蜿蜒而出,在花想容的耳边回旋,沁人心脾,使她不自觉忘却所有,神思清净。等到回过神时,花想容才发现有鱼儿上钩了。她轻轻地收竿,小心翼翼动作温柔地把鱼钩从鱼嘴里面取出来,再行放生。随后,花想容静静地倾听琴声,不作他为。
听了几首琴曲,又同季月琅一起钓鱼,花想容心情甚好,逐渐忘了时辰。在东宫用完了午膳,过后季月琅又带着花想容前去游园观赏梅花。直到申时一刻,花想容这才惊醒——分明是她来陪伴季月琅,可现在却是季月琅在尽心尽力地陪伴着她。花想容后知后觉,是季月琅察觉出了她的情绪。想到这里,花想容心尖一暖,十分感动。此时季月琅坐在轮椅上,花想容的手恰好可以触碰上他的头。花想容没有抑制住,抚摸了一下季月琅的头,手感一如既往的好。花想容的动作毫无预兆,季月琅微微怔住。
“嗯?”季月琅清润的眸子中浮现出几分茫然和无辜。
“嗯……你应该不会嫌弃不会介意的对吧?”花想容略显尴尬,看着季月琅手感很好的头顶讪讪地干笑了两下出口道。摸头真的是继承了她哥哥们的习惯,改不掉。虽然花想容明白季月琅如今大了,她不应该继续再摸他的头,可她有时候就真是会有一点忍不住。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季月琅刚出生的时候,又黑又瘦,甚至还有一些……丑陋不够好看。当时被她摸头时,季月琅就是这样一种眼神,不过过去还多一份孺慕,花想容颇为怀念。怀念之余,花想容不得不感慨,季月琅倒真是变成了一个清越出众的君子,特别好的郎君,完全有能力承袭帝业守住辽阔的疆土,她希望季月瑰也可以像季月琅一样成长为她的骄傲。上一回摸头是气氛使然,纯粹出自于长辈的关心,这一回摸头是她心情作祟,举止冲动隐含感动。但总体而言,从十九年前到现如今,花想容摸头的意味从来没有变味过。
季月琅浅笑,眸光如春日最灿烂的骄阳,照得人浑身暖和。他顿了顿,温声慢慢道:“您是孤的长辈,自然是想摸就摸,孤怎么会排斥?不过您可不能再把孤当成是小孩子了。”
摸头随意,可是被花想容当成小孩子,季月琅就不随意了。
季月琅最后一句话令花想容初始时不太理解,她耗费些工夫才想通,季月琅估摸是在告诉她,他长大了。对此,花想容当然知道。
“嗯,我知道了。”花想容郑重其事地颔首。
季月琅定定地直视着花想容,忽而哑然失笑。
花想容跟着微笑,柔声道:“我该回宫了,你也要注意劳逸结合。”
“孤会的,孤送您。”季月琅的好意,花想容从来不便拒绝:“行。”
送走花想容后,季月琅吩咐太监:“去查一查花嫔娘娘今日遇到了什么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