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冷库的大院里，越野车的引擎刚轰鸣了两声，就被十几辆呼啸而至的警车堵得严严实实。

瞎哥坐在驾驶室里，看着外面刺眼的红蓝爆闪灯，踩在油门上的脚怎么也踩不下去了。

“车里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双手抱头，立刻下车！”宋文举着大喇叭，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厂区。

几十个全副武装的特警端着防暴枪，把几辆车围得水泄不通。刺眼的探照灯打在越野车的前挡风玻璃上，照得车里的人根本睁不开眼。

瞎哥带来的人本来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平时在街头逞逞威风还行，真对上真枪实弹的特警，一个个吓得腿肚子直转筋。几个小弟慌慌张张地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趴在地上，双手抱头连声求饶，连大气都不敢喘。

瞎哥咬着牙，手在方向盘上用力砸了一下，无奈地推开车门。他混了这么多年，知道这时候反抗就是死路一条，只能把手举过头顶走了出来。

宋文带着几个刑警冲上前，大林动作利索地把瞎哥反扭双臂戴上手铐，顺势往膝盖上一踢，让瞎哥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老赵则带着另外两个兄弟去查验车辆。

“宋队！后面有大发现！”老赵拉开越野车的后备箱，冲着宋文大喊。

宋文快步走过去一看，后备箱里全是牛皮纸箱，有的纸箱已经被扯开了胶带，里面装的全是崭新的未开封的高端显卡。这数量，这规格，少说也值好几百万。角落里还有四个脏兮兮的麻袋，麻袋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还在来回扭动。

“把麻袋打开！”宋文下达命令。

刑警们抽出腰间的匕首割开绳子，老李和三个小弟浑身是血地露了出来。老李衣服都被打烂了，看见穿制服的警察就像看见了亲人，大声嚎哭起来。

“警察同志救命啊！瞎子要杀我们！我们要报警，他要杀人灭口啊！”老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宋文转头看向被押在一旁的瞎哥，发出一声冷笑。

“走私几百万的高端电子产品，涉嫌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现在再加上一条故意杀人未遂。瞎子，你下半辈子就在里面好好待着吧。把人都给我带回去，连夜突击审讯！”

就在警方全面收网的时候，蜂巢物流大楼里也是鸡飞狗跳。

夜班的员工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事，内保部总监李振已经带着十几号穿着黑西装满脸火气的内保人员冲进了技术部的办公区。

“孙浩在哪？”李振铁青着脸大吼，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区里回荡。

角落工位上的一个发际线很高的男人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鼠标直接掉在了桌子上，慌乱地要去拔电脑主机的电源线。

没等他手伸过去，行动队长张强已经大步流星地冲上前，一把揪住孙浩的衣领，把他从办公椅上硬生生拽了起来，顺势按在旁边的杂物桌上。

“李总！这小子想毁灭证据，他正要删后台的浏览数据！”张强扭头汇报道。

李振走上前，一把推开孙浩，自己坐在电脑前看了一眼。屏幕上正是修改货物流转日志的代码界面，跟那个神秘举报人发来的截图一模一样，时间节点都完全吻合。

“千防万防，还真是家贼难防啊。”李振冷着脸盯着孙浩，恨不得把这人给吃了，“为了点钱，连公司的底线都敢碰。带到地下室去，让他把跟瞎子怎么勾结的，怎么里应外合把货弄走的，拿了多少好处，一五一十全给我吐出来！少说一个字，我就让他后悔生出来！”

孙浩吓得脸色煞白，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一样，连连求饶：“李总，我鬼迷心窍，我把钱都退给公司，求您别把我送警局啊！”但他还是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内保人员架着胳膊，直接拖出了办公区。

李振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刚才行动队在城郊外围发来的消息。警方已经把废弃冷库端了，钢条帮的人被一网打尽，那批显卡也全被扣留了。虽然货进了警局要走一阵子流程才能拿回来，但至少能跟上面交差了，他这个内保总监的位置算是保住了。

李振长出一口气，才发现背后的衬衫都湿透了。他再次点开那个匿名通讯软件，看着那段没有署名的信息，手心里直冒冷汗。

这个隐藏在暗处的人到底是谁？不但能搞到技术部内部的偷拍照片，连钢条帮的行踪货物去向甚至连警方的出警速度都算计得清清楚楚。这手段太毒辣了。这个人如果想要蜂巢物流的命，恐怕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他决定要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绝不去招惹这个煞星。

时间来到第二天清晨，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大会议室里。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几个参与连夜审讯的刑警顶着黑眼圈坐在椅子上，桌子上摆着一摞摞厚厚的卷宗。

宋文拿着手里的两份审讯记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满脸的不解。

“宋队，两边的口供全对上了。”大林喝了一口浓茶提神，沙哑着嗓子汇报，“老李他们几个就是个底层的散工，欠了高利贷，想去转运站偷点普通货去卖。结果阴差阳错把瞎子的走私显卡给搬走了。瞎子那边发现货没了，急了眼，通过道上的包打听查到了老李他们的行踪，带人去冷库黑吃黑。这案子破得简直神了，人赃并获证据确凿，连找线索的功夫都省了。”

老赵在旁边也跟着附和。

“可不是嘛。瞎子连同他手下十几个骨干全进来了。我刚接到消息，蜂巢物流那边也传来消息，他们内部连夜抓了个技术内鬼，就是给瞎子打掩护修改物流日志的人。现在证据链非常完整，不仅打掉了一个走私团伙，还破了入室抢劫和杀人未遂的案子，是个能办成铁案的大活儿啊。”

宋文听着手下人的汇报，却没有多少破案的喜悦。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

他把老李、瞎哥、蜂巢物流分别圈了起来，中间打了个问号。

“你们不觉得太顺理成章了吗？”宋文转过身看着手底下的队员，“老李他们偷错货是偶然，瞎子找到老李是道上消息灵通，蜂巢抓出内鬼是因为安保严密。这些单独看都很合理。但把这些全串在一起的，是发给我的那封匿名邮件。”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几个刑警面面相觑，互相看了一眼。

“那几张关键的照片，还有那个精准定位，就像是有人站在上帝视角，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在摆弄。”宋文手指用力敲着白板，“钢条帮以为自己是猎手，其实他们只是帮别人把货运到指定地点的苦力。老李他们就是个转移注意力的炮灰。那个发邮件的人，才是真正掌控全局的人。”

大林挠了挠头，有些不解地发问。

“宋队，这人既然这么有本事，他图啥啊？他既然知道走私货在哪，把货黑下来自己卖不是赚得更多？他把线索全给了咱们，一分钱捞不着，这不是活菩萨吗？”

宋文摇了摇头，把手里的审讯记录扔在桌子上。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他不图钱，也不图货。他只是在展示他的手段，展示他对江城地下网络和官方力量的引导能力。这种人如果有一天成了罪犯，我们连他的尾巴都摸不到。查，去查那个国外的匿名邮箱，虽然希望不大，但我必须知道这个幽灵到底是何方神圣！”

宋文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心里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江城的水，远远比他想的还要深。

初秋的早晨有些微凉。江城老城区的西瓦弄城中村里，各种生活气息开始升腾。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热气，扫街的环卫工推着车走过。

陈野骑着那辆减震发出嘎吱嘎吱响声的电瓶车，慢悠悠地拐进了一条窄巷子。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有些褪色的深蓝色外卖服，安全帽挂在车把上。

他脸上挂着浓浓的疲惫，眼底下也有了青色，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熬了一个大夜跑了无数单的苦哈哈的外卖员。

巷子口有个开了十几年的老字号早点摊，这会儿正冒着热腾腾的白气。炸油条的油锅发出好听的响声。

陈野把电瓶车靠边停好，熟络地走到摊位前。

“王叔，来两根刚出锅的油条，一碗热豆浆，多放点糖啊！”陈野咧嘴笑着打招呼，从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递过去。

早点摊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一边用长筷子翻着油锅里的面团，一边笑骂道。

“小陈啊，你这又是跑了一夜的单吧？年轻人拼是好事，但也得顾顾身体啊。你这天天熬夜，以后找媳妇都难！”

陈野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满不在乎地回答。

“没办法啊王叔，房租得交，老家的烂账得还，我不拼命谁给我钱啊。等我把债还清了，我天天睡到大中午，找个漂亮媳妇让您看看！”

周围几个吃早点的街坊听着陈野的话，都善意地笑了起来。在他们眼里，陈野就是个为了生活拼命奔波的普通年轻人，市侩爱钱，每天为了几块钱跑腿费发愁，但也很真实。

谁能想到，就在几个小时前，就是这个因为几块钱早点跟老板打趣的年轻人，在城郊的半山坡上，用一部破手机和几张照片，轻描淡写地把江城一个盘踞多年的黑恶势力连根拔起，让千万级别的物流巨头高管深夜惊醒，让市局的精锐刑警队成了他手里的刀。

所有的血雨腥风，都在他发完邮件的那一刻尘埃落定。

陈野接过王叔递过来的热豆浆和用纸袋装着的油条，找了个靠边的塑料小马扎坐了下来。

他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为了生计忙碌的普通人，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江城中心区那些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笑了笑。

这顿早点吃得格外香甜。陈野把油条泡进热豆浆里，刚咬了一口泡软的油条。

放在外卖服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陈野放下筷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那是一条同城快递的签收通知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