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卸区这边的空地上，瞎哥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塑料垃圾桶。里面的烂纸壳子和空矿泉水瓶散落一地。他完好的那只右眼瞪得跟铜铃一样大，眼眶里布满血丝，那架势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剥了。

“都傻站着干什么！给我找啊！”瞎哥冲着手底下那帮小弟破口大骂，口水直喷。

十几个小弟吓得缩着脖子，赶紧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瞎哥这会儿是真急眼了。今天下午刚被蜂巢内保部的人削了面子，他连个屁都没敢放。晚上这就指着这批走私显卡回本救命。几百万的货，就这么在眼皮子底下没了，这事搁谁身上都得疯。

他一把抢过身边一个小弟的手机，拨通了道上一个专门倒卖情报的包打听的号码。

“老包，是我！别跟我废话，马上动用你所有路口的眼线。三号转运站附近，查所有从这里出去的面包车和金杯车。找那种底盘压得很低轮胎扁平的重车！半个小时内我要结果，钱少不了你的！”瞎哥对着电话一通狂吼，按断了通话键。

江城晚上的道上，钱这玩意儿比什么都好使。瞎哥砸下重金，江城地下那些夜班出租车司机和夜宵摊老板，全成了他的眼睛。

不到两个小时，瞎哥手里的电话就响了。

“瞎哥，有消息了！一辆套牌破金杯，顺着北环外头的土路一路往城郊开。轮胎压得瘪瘪的，车里肯定满载，最后进了城郊北边那个废弃的肉联厂冷库！”

瞎哥听完这话，把手机重重地摔给小弟。他转过身，从后备箱里抽出一根明晃晃的钢管。

“兄弟们上车，跟我去城郊北边！不管是谁，今晚我要扒他的皮！”

就在钢条帮车队风风火火出发的时候，一直在路口暗处盯梢的胡麻子在微信群里给陈野发了实时定位。

与此同时，城郊废弃肉联厂里。

这地方早就荒废了好几年，四周连个路灯都没有。老李让小弟把那辆破金杯车开进最里面的一间大冷库里，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外面生了锈的卷帘门拉了下来。

冷库里有股难闻的发霉味道。几个小弟累得满头大汗，靠在车门上大口喘气。

“李哥，这活干得真漂亮啊！”一个小弟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高兴得合不拢嘴，“这几十个大箱子，真能换几十万吗？”

老李这时候也是满面红光。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给几个人一人散了一根。

“咱们这回算是翻身了！把这批高端电子件一卖，把瞎子那两百万的账清了，剩下的钱大伙平分！”老李点上烟，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大团白雾。

一个小弟等不及了，从车底摸出一根铁撬棍，走到后座的纸箱堆旁边。

“李哥，我先开一个看看，看看到底啥金贵东西这么沉啊！”

老李点点头，拿着手电筒走过去照着亮。

小弟用撬棍插进牛皮纸箱的封口，用力一撬。胶带断开，纸箱被打开了。

几个人凑过去往里看。

里面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种带着很多电线的普通零件，而是一个挨着一个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黑色盒子。盒子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外文字母。

老李眉头皱得老高，伸手拿出一个盒子。这盒子包装得很精致，拿在手里挺有分量。

他顺手撕开外面的塑料膜，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一张全新的电脑高端显卡。

“这是啥玩意儿啊李哥？”小弟挠了挠头，满脸都是茫然。

老李以前在电脑城干过几天保安，算是懂点行。他拿着手电筒照着显卡上面的型号标签，嘴里慢慢念了出来。

刚念完一半，他夹着烟的手哆嗦了一下，烟头直接掉在了地上。

“我的个亲娘哎，这玩意太值钱了。”老李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这可是最顶配的高端显卡！一张就要大几万块钱啊！”

“一张几万？”小弟们全傻眼了。他们看着这满满一车的箱子，算数都不会算了。

“李哥，这几万块一张，这一箱就得大几十万，咱们这一车得卖多少钱啊？”一个小弟掰着手指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李这会儿却没有半点发财的喜悦，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就淌了下来。

他太清楚道上的规矩了。普通的物流仓库，绝对不可能把这种几百万的贵重物品装在这种没有任何标识的破牛皮纸箱里。这摆明了是为了掩人耳目啊。

能在江城干这种几百万走私买卖的人，哪一个不是手眼通天心狠手辣的主？

他们这帮要饭的，本来只想偷点几十万的普通货去卖。结果这下好，直接把道上大老板的走私货给端了！这已经不是发财了，这是自己找死啊。

“别碰了！快盖上！”老李大吼一声，声音都喊劈叉了，“这货咱们吞不下！这是要命的黑货！赶紧搬上车，咱们得马上离开江城，找个地方避避风头！”

几个小弟被老李这一嗓子吓得直打哆嗦，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推纸箱。

正巧就在这个时候，冷库外头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刺眼的车灯光顺着卷帘门底下的缝隙打进了黑漆漆的冷库里，把老李他们的脸照得惨白。

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声音。

“就是这儿！把门给我撞开！”一个破锣嗓子在外面喊道。

老李一听这声音，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这声音他太熟了，今天下午他刚听过。这是钢条帮老大瞎哥的声音！

还没等老李想出对策，只听见外面引擎发出一声震天的轰鸣。一辆越野车硬生生撞在破旧的卷帘门上。

哐当一声巨响。年久失修的卷帘门整个变了形，铁皮卷在一块儿，直接被撞得倒飞进来，重重地砸在金杯车的车头上。

漫天的灰尘里，瞎哥提着一根沾着泥巴的钢管，带着十几个满脸凶肉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

越野车的远光灯直直地打在老李几个人身上，晃得他们根本睁不开眼。

瞎哥眯着那只独眼，一眼就看到了老李手里拿着的那张显卡，还有旁边那个被撬开的牛皮纸箱。

冷库里没人说话，只有汽车发动机的轰隆声。

瞎哥把手里的钢管往地上一杵，发出清脆的回音。

“我当是哪路神仙这么大本事，敢截我瞎子的胡。”瞎哥咬着后槽牙，一步一步走到老李跟前，“原来是你这个老瘪三啊！”

老李吓得浑身哆嗦，赶紧把手里的显卡扔回箱子里，举起双手拼命摆动。

“瞎哥！瞎哥您听我解释！这是个误会啊！我真不知道这是您的货！”

瞎哥听完这话，直接气乐了，笑声里全是杀气。

“误会？你大半夜带着人，拿着液压剪去转运站偷老子的走私货，你跟我说这是误会？”

老李急得都快哭出来了，语无伦次地比划着。

“瞎哥，我们真的是想去偷点普通电子元件还您的账啊！是有个中间人告诉我们那儿有货的，我们一搬出来打开看才发现是这个啊！我们要是知道是您的东西，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啊！”

瞎哥根本不信这一套。他今天的火气早就顶到了脑门子上。

“拿老子的货去卖，再用卖出来的钱还老子的债？老李啊老李，你这算盘打得整个江城都能听见了！”瞎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个纸箱，“你当老子好忽悠是不是！今天下午蜂巢的人刚来找我麻烦，晚上你就把我的货截了，你敢说你没跟他们串通一气？”

“真没有啊瞎哥！”老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去你妈的！”瞎哥抡起手里的钢管，狠狠一棍子砸在老李的肩膀上。

老李惨叫一声，直接被砸得趴在地上，半边身子都麻了。

瞎哥往后退了一步，冲着手底下的兄弟一挥手。

“给老子往死里打！一个都别放跑！”

十几个钢条帮的汉子早就憋着一肚子火，听到这话，举起手里的砍刀和铁棍就冲了上去。

老李那几个小弟见状，知道今天跑不了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李哥，跟他们拼了！”一个小弟扯着嗓子喊，从地上抄起一把沉甸甸的大号活口扳手，迎着一个钢条帮的人就砸了过去。

两帮人直接在狭窄的冷库里打成一团。

没有套路，全都是下死手。

一个小弟手里的扳手刚砸在对方的胳膊上，后背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刀。鲜血顺着他的衣服往下淌，疼得他满地打滚。

瞎哥手底下这帮人全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老李这几个散工哪是他们的对手。

不到五分钟，老李带来的三个小弟就全躺在了地上。有的抱着头哀嚎，有的身上挨了几刀，血把地上的灰尘都染红了。

老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抓着一把短刀乱挥，试图挡住靠近的人。

瞎哥冷着脸走过去，一脚踹在老李的膝盖窝上。老李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瞎哥手里的钢管顺势砸在老李的后背上。老李一口血喷出来，整个人趴在牛皮纸箱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还想跑？”瞎哥用脚踩着老李的脸，把他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你个狗娘养的，今天这事没完。把你背后指使你的人供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老李满脸是血，门牙都磕断了两颗。他含糊不清地哭喊着。

“瞎哥，真没人指使啊，我们就是想搞点钱还您的账啊……”

瞎哥懒得再听他废话，冲着手下喊道。

“把这几个废柴装麻袋里带走，找个没人的江段扔下去喂鱼。剩下的兄弟，赶紧把货重新装车拉走。这破地方不能久留！”

钢条帮的人马上行动起来。有人拿绳子去捆老李他们，有人开始往越野车上搬那些装满显卡的牛皮纸箱。

整个冷库里全是哀嚎声和搬东西的嘈杂声。

这会儿，距离废弃肉联厂两百多米外的一个半山坡上。

夜风吹得周围的杂草哗啦啦响。

陈野穿着那件发旧的深蓝色外卖服，头上戴着头盔，那辆破旧的电瓶车就停在他身后的草丛里。

他坐在半山坡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这地方视野极好，正好能把冷库那边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他手里那罐从路边便利店买来的罐装咖啡还冒着一点点热气。

陈野单手拉开咖啡的拉环，仰起头喝了一大口，有些苦涩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陈野坐在远处的半山坡上，喝着罐装咖啡，冷冷地看着冷库里闪烁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