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簿上又浮出新任务了。
肖彦刚把一炉香灰倒进铜盆里,罗浩就从前殿门口探进半张脸,手里捧着那本旧簿,像捧着一条刚从水里捞起来的鱼。他这人说话总是不紧不慢,可眼睛里表达的信息永远比嘴上来的快。
肖彦瞅了他一眼,只淡然问:“这回又是什么地方?”
“是一个没有编号的平行阴界。”罗浩把簿子在他面前摊开,新任务的字色很淡,灰朦之间,还在慢慢转化清晰度。
“任务在这个界面西岭一带,有个女人阴魂被扣在鬼匪寨中当鬼奴不得脱离。由于此魂执念未消,不肯散,也不得入轮回,导致天路被堵了很久。现在时限已近,七日之内无人搭救,就会化为寨中地缚灵。”
地缚灵,是指生魂或阴魂因为死前,还存在极深的执念、牵挂、恐惧、怨气无法消散,导致魂魄在死亡地带游离不去,只能一直困在原地罢了。
地缚灵不一定就会变成厉鬼,很多地缚灵没有攻击性,他们只是被困住走不出去,不知道路在哪里?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甚至会忘记自己是谁?又被困得越久?魂魄能量越弱,最后会和那片地方长在一起,直至意识散尽,就再也走不了。
地缚灵的生魂种类。阳界体没死,只是生魂掉进阴界,因受惊过度、心神被打散,或受了某些阴煞地域的邪恶力量牵引,被固定在某处。鬼市里那个生魂就是这类,若不及时救出,生魂就会被阴煞之气缠住,灭掉魂光,最终慢慢变成地缚灵。
地缚灵的阴魂种类。由于阳界体已死,死前有心愿未了,怨气未消,执念太重,导致阴魂不肯离开。如果又没人去接引走他们阴魂,最终会变成地缚灵,困在阴界某个地域。
地缚灵的完全化体。由于生魂、阴魂的气息已经和阴煞之气相融,逐渐没有了自我意识,像长在土地里的影子、或永远困在某个区域。这类地缚灵非常暴戾,具备极强的攻击性。如苦海与无间地狱的众多受困鬼灵,就是这类情况了。
有关鬼奴的地缚灵化。鬼奴在阴界被鬼匪或恶势力拘禁奴役后,会被固定在一定区域,不能自主离开。若鬼奴在时限内没有被救出,魂魄会在长期压榨与束缚中逐渐失去自我意识,最终与所在地气相融,变成地缚灵。
具体原因,是鬼奴遭遇长期的驱役、压榨、消磨之后,魂魄意志在极致的无望感中不断削弱下来,直至自我意识崩溃掉。在功德簿上显示的时间,就是“鬼奴”的实际剩余时间。
肖彦擦净手,再看时,那行字已经完整了。下面还有一小行,像备注,又像某种提示:“此阴魂携信,不可拆。”
“什么意思?”金鸠从后边走过来,也目光疑惑的看着那行字。
罗浩摇头道:“我只照簿传话。信是什么信?得你们自己去看才知道了。”
“我可以窥探一下。”肖彦说着,伸手轻轻按在簿面上,闭眼用天眼通感应着什么信息。
他之所以会懂得用这个法子,是因为天道法则赋予了神职判官的一个特殊神通。若天眼想探查什么信息,则会通过灵性映射出来一点景象。纸上的字色像被风吹起来,又沉下去,眼幕逐渐浮现出一片极淡的旧影。
这个女人穿着灰布衣,头上别着一根木簪,看不清脸上容貌,身影站在城门口,把一封信紧紧按在怀里。后来,她在人群里走,步子越走越慢…再后来,经过一座桥,凝视一片水,夜里起了灰雾。她喃喃自语着“我叫阿禾”这个名字,直到溺水身亡,阴魂掉进阴界,眼眸里还浮现着那封未送出去的信。
肖彦缓缓睁开眼,心中略有感慨,疑惑道:“这个女人名叫阿禾,只是她的这封信,不知道是给谁的?”
罗浩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又说:“连功德簿都提示不能拆,说明这封信,就是她阴魂执念太深的原因了。或许,这就是本次任务的重点吧。”
一旁的金鸠想了一会儿,才道:“那就去把人先带出来,再搞清楚这封信要送到谁手上?”
罗浩听之,不由对她苦笑道:“说得轻巧。那灵界西岭,山寨里全是无恶不作的鬼匪,他们可不是普通阴魂,由于生前这些人有阿修罗众的恶习,死后阴魂就会变成阿修罗众鬼道。鬼匪不但喜欢拉人入伙,也喜欢抢东西。你们到那里,鬼匪未必会直接开打,最爱先围堵人,围到人心慌,再慢慢开出条件,把你们身上的东西全部掠夺走,再囚禁你们生魂沦为鬼奴。就问你们怕不怕?”
“有啥好怕的。”肖彦横眉一跳,语气硬朗:“不强闯,还要陪他们这些妖魔鬼怪坐下来谈情说爱不成。管他们是啥阿修罗众,我们直接打过去就行,不放人我们就打到他们放人为止,我就是这么一路强闯过来的,怕过谁。”
“行。你就当我随嘴说说。你们进入阴界之后,该闯就闯,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完成任务就行,别的其它事情,我可不爱管。”罗浩表示无所谓的说着,把簿子收起来,又道:“记住,别私自把信拆开,一定要送到收信人手上,这关乎着你们是否完成这次任务的关键。”
罗浩说完就走了。金鸠站在窗边光线下,手上拿布擦起铁尺,只是擦得很慢。肖彦看出她心里有话,过去问了一下,她才道:“像处理这种事情,最容易动感情。”
肖彦笑问:“你怕了?”
“我不是怕打架,我是怕把人带出来后,信却送不到。”金鸠说出了心中想法。
“嗯,我也是。”肖彦心中也有同样的顾虑。
当晚八点多,肖彦在紫云观密室,金鸠在松隐别院,各自安顿好了肉身,神魂出窍在旧客运站西侧接头。两人经车熟路进入传送门,这次没有去熟悉的城北路线,也没有往西南区域探索。
这一回,天道法则在功德簿上给他们显示出一条导航路线,走了一条从没走过的陌生路线,寻找到一个隐秘之“门”,闯入到一个极旧的世界位面。
时空之门,其实一共区分为三类。一类为人力神通强行打开的门,如送走李小清的神秘老婆婆打开的门。一类为坏劫之门,由坏劫浊阴煞气撕裂而成,门后多连苦海、无间地狱,极不稳定。另一类则为枢机之门,由天道法则自然形成。这种门无光无声,常以幻象伪装自身,如路边的一棵树、一堵墙、一间旧屋,都可能隐藏着一个神秘的时空通道。
这类枢机之门,需要精确路线索引,多隐藏在某处未知区域的十字路口或岔口。门内之门可多层叠加,并连通于不同的平行时空位面。一般的走阴者,若无功德簿给出导航路线,极难察觉此等隐秘之处。一旦错门闯入,便会坠入另一界。走阴者需要穿越种种幻象,寻到隐藏连通它界的精确路线,方能破界而出,返回阳界这边。
当前两人闯入的时空,是一个旧世界位面。这里的天空是灰蓝色的,周边山峦起伏,像作家用丙烯颜料画出来的山水景色。田埂上有牛在吃草,牛背上坐着一个少女,正低头编一根草绳。
看见有人从田埂角落一片淡雾里走出来,少女抬头好奇地望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忙活自己的事情。
“这里看起来,不太像阴界。”金鸠的目光观察起来这个梦幻般的界面。
“是阴界不假,同时也是另一个平行阳界。这个界面的构成元素比较特殊,乃是由十八种真实色法聚构建出来的一个杂灵界。在这里,人与鬼可以生存在相同的界面,所以算是一个阴阳界吧。”
肖彦修道二十多年,曾阅道佛经典无数,尤其是关于大小三千界的构成因缘,研究之非常深刻,加之走阴开阔了不少视野,又从师父那儿听到了不少信息,于是说出了自己的一番独特见解。
他又道,“时间在这个地方流得慢,与我们的阳界时间流速不对等,在这里呆一年,我们那边或许才过去一小时吧。但是时间流速慢的地方,鬼也活得像人,有着鬼的智慧。因为这个时间差异问题,他们在这里活的时间,必然是要比我们在阳界活得更长久的。”
这是个阴阳共存的界面,这里不但有鬼魂,也有着原地居民“人类”。两人沿着一条黄泥路走下去,看到路边长着不少茂密鲜艳的野花,几个赶集的男女从对面过来,担子里装着布和山货,看样子是原地居民无疑了。
这里的人民风淳朴,非常随和,看见外来的陌生人路过,都会微笑着主动让路。倒是有个毛头男孩子在田野玩耍,看见肖彦与金鸠,好奇的屁颠屁颠从后面追了上来,光着脚丫子,脸上露出一副脏兮兮的样子。他也不说话,只是跟在后头走。金鸠回头看他,又装模作样去踢路边石子。
“跟着我们做什么?”金鸠微笑问。
孩子倒也不怕生,眨眨大眼睛,反问:“外来的大哥哥大姐姐,你们是不是想进城?”
“我们不进城,只是去西岭。”
“西岭就是进城要经过的路段啊,我也想去,你们能不能带我一起?”孩子用一种恳求的语气说,又补充道,“是我姐在城里那边,她以前跟村里人去城里赶集,人玩失踪了,一直没有回家。我与娘亲很担心她,可是娘亲身体有病去不了城里,我还小,也不知道姐姐在哪里。问过村里赶集的人,他们都说不知道,让我们别再寻找了,说人已经失踪这么多年,可能找不到的了。”
金鸠闻言,愣了一下。肖彦也停下来,目光凝视那孩子,那孩子没再说话,只把手上一块黑乎乎的糖塞进嘴里,可怜巴巴的望着他们。
“你姐叫什么名字?”
“我姐,叫阿禾。”
肖彦心头一凛,没想到天道法则导航路线,直接把人带到了阿禾的家人身边。他没对孩子说这些,只道:“你回家。你姐,我们会帮你把人找回来的。”
“真的吗?她已经失踪了这么多年,你们真的还可以找到她吗?可不许骗小孩子啊。”孩子泛着大眼睛,惊讶的望着肖彦与金鸠,像信了,又像没信。
肖彦点点头,道:“我们有找到她的本事,你能选择相信我们,我们就一定能把你姐找回来。”
“好吧,我相信你们。谢谢大哥哥大姐姐,我这就回家告诉娘亲,说终于有人愿意帮我们进城找姐姐了。”孩子再三确认之后,这才高兴的转身跑了,跑得很快,像一头小牛犊的样子。
金鸠看着那孩子跑远,低声说:“阿禾,那封信,会不会就是一封家书?”
“应该是了。”肖彦没多说,转脸朝西岭方向望去,那边的山色可比别处昏暗,路途还远着了。两人可没空闲功夫走路,直接高速飞行过去都耗费了半天时间,才到达目的地。
土匪强盗之类,因生前有阿修罗众的恶习,下山到处烧杀掠夺,可谓是无恶不作。他们还喜欢把山寨建立在官道附近的山地,便于拦路打劫路人与行商,而这里的山寨曾被官家派兵围剿过,土匪强盗无一幸免于难。
阿修罗众的恶习,会让这些土匪强盗的阴魂不散,变成了这一带的鬼匪。这些鬼道就活动在当前界面的阴界位面,与这里的阳界位面形成共存关系。这些土匪强盗就算变成鬼了,也是习性不改,喜欢劫持其他路过的阴魂、生魂等众生,拘禁为鬼奴为鬼寨干活。
若非肖彦与金鸠是走阴者,神通广大,神魂可以自由穿梭在阴阳两界之间,还真发现不了这些鬼道的活动踪迹。
这处鬼匪的寨子,就在西岭官道附近的一处半山腰上。这鬼地方在阳界位面早已经荒废,长久没有人烟味。在阴界位面则是煞气熏天,看着渗人,山上阵阵黑气弥漫,浓郁得不像是活物住过的地方。
在寨子前头,早有鬼匪哨子看见两个外来生魂闯了进来,在一声暗哨之下,山路两旁有几道黑影慢慢从树后探了出来。
肖彦知道,这些鬼匪可不是普通的鬼,阿修罗众非人非鬼,又介于人鬼之间。他们是由人类的阴魂转化的鬼道,也是阴界体之身,但是要比普通阴魂凶恶多了。
当前情况,鬼匪倒也没急着冲过来抓人,只在远远望着,像在等两人自己羊入虎口。他们仗着山寨人多,根本不担心两个外来生魂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这个山寨没有围墙,三面是陡坡,一面用削尖的木桩排成一道歪歪斜斜的栅栏。寨口点着两盆火,火不是红的,是青绿色。那火烧得极慢,几个阿修罗众蹲在火边,有的在磨刀,有的在打盹,有的在拿着死人头骨盛具,抓起一些动物血肉在啃食着。
他们身上不是披甲,是裹着一层又黑又腥的旧布,腰间、肩头全挂着零碎。有红绳铜铃、人类骨片、女人的头绳、孩子的银锁。这些东西挂在他们身上,像挂着生前杀害过的一条条已经断了气的人命。
肖彦不动声色,带着金鸠往山寨走,山风从寨口刮下来,携着火炭的木香味。门外放风的哨子终于察觉到了两人浑身不对劲,看起来气势非凡的样子,身上还带着法器,根本不怕他们这些鬼匪,明显就是来找茬的了。于是对里面一阵叫喊“有敌情”,纷纷有不少阿修罗众抄着家伙,气势汹汹地跑出门外。
“站着,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想干什么?”
肖彦目光冷冷扫了那群骂骂咧咧的阿修罗众一眼,瞅那人数还挺多的,张牙舞爪的样子有点唬人。但是那孩子的话,还在耳边徘徊,阿禾的影像也在眼幕内浮现。他现在面色,反而沉静的可怕,今天鬼寨是非进不可的。
“我们是受人之托,过来这里赎人的,一个女人阴魂。”
听说是来赎人的,大伙这才放松了警惕心,纷纷让开了路,把两人放进寨内。有一个高壮的阿修罗众鬼匪老大从火堆边站起来,歪着头打量两位来客。
他身子比肖彦还高出一大截,青灰色皮肤,两耳尖尖,眼珠子释放着妖异红光。手里没拿像样的兵器,只拿一根黑木棍,棍头磨成了尖锐状。
“来赎谁?”鬼匪老大说话很慢,却是中气十足,透发着一股凌人威势。
肖彦平静道:“一名叫阿禾的女人阴魂,人还在吗?”
“在。”鬼匪老大眼珠子转了转,又咧嘴道,“原来你们是想赎那个女人鬼奴,可以,身上带了多少东西过来?”
“没带。”肖彦淡定回道。
那鬼匪老大耳尖抖了一下,身子前顷,面色有点不悦道:“没带?那你来赎什么人?”
“先来问人,确认一下情况。”肖彦道,“问清楚了,才知道要不要带东西来。”
大院里几个鬼匪听之,不由互相看了一眼,从喉咙里挤出几声低笑。鬼匪老大没笑,一双阴鸷眼神从上下盯着肖彦与金鸠打量起来,眼瞳里的红光逐渐变得幽冷下来,道:“你当这是赶集?还是故意来调侃我。”
他说着,上前一步,居高临下,摆出一副气势凌人样子:“寨子,有寨子的规矩。人,你可以看,但看完了想走,总得留下点东西才行。我看你这把桃木剑的成色不错,腰后那娘们身上的铁尺也不错,都交出来吧。”
金鸠闻言,不吭声,手里握紧了铁尺,就差肖彦一声令下要开打了。肖彦知道她脾性,这会儿越表现得沉静,等会下手就会越重,这些鬼匪可是招惹错了这位姑奶奶。
“桃木剑与铁尺不能给,这是阳界法器,是你区区一个阴魂碰不得的东西。”肖彦面无惧色,语气上也不退让,又冷然道,“我们现在就想看一眼人,确认人没事之后,再回去一趟,拿阴界的东西过来赎人则可。你们也不用这么急,我又不是说不愿意拿东西来赎人。”
鬼匪老大冷哼一声,把黑木棍往地上一顿,语气上没有退让分毫:“先看人,还要再回去一趟,谁知道你们这些人葫芦里卖什么药,是不是搬救兵去了,我们寨子可不兴这一套。既然你们人都进来了,就别想留着东西出去吧。”
他话音一落,周边阿修罗众像得了命令,慢慢从棚后、火堆旁、高岩上围过来。没人冲,也没人喊,就是围。围得不紧不慢,像一群分食之前的野狗。他们匪性骄横,根本不会给人讲道理的机会,一言不合就烧杀掠夺,这才是应有的匪性样貌。
肖彦早知道情况会发展成这样,这地方的鬼匪可不兴善了,转脸朝金鸠使了个眼色。两人也就不客气了,本来就是打算强闯的,既然谈判不成,那就只能硬来了。
“我们不怕打架,你不带我们看,我们就自己去找。”
肖彦把身上一直收敛着的神识威压气场,瞬间释放出来,直逼得周边阿修罗众忍不住退后几步才站稳身形。
“好呀,原来你是个修道者。”
鬼匪老大辨识到了他身上的气息属性,脸上终于露出震惊色彩,人也被激怒了,猛地一挥黑木棍,棍子带着青火扫向肖彦。
肖彦从容侧身,那火贴着衣摆过去,没等对方第二棍袭来,他人就已经欺身进去,手拔桃木剑出鞘,划出一道极亮的青火剑光,压着那根黑木棍往下一带。同时一脚把对方身子踢向旁边火盆,那副狼狈模样摔在火里,青火像无数张嘴,一下咬住了半身烧了起来。
“金鸠,大院这里我顶着,你去后院把人找出来!”
“好。”金鸠马上动身,手中铁尺符文亮起,一顿不要钱的挥舞之间,从两个阿修罗众中间杀过去,反手一记铁尺把左边的打偏,又借势把右边的扫开,矫敏身姿快步朝寨子后院闯。
后院区域可不小,靠山壁有一片空地,几个鬼奴正跪在地上凿石头,石粉尘扬起来,灰蒙蒙一片。一个监工模样的阿修罗众提着黑鞭,刚转身,当头就被一记铁尺拍晕倒地。这些阴魂之鬼,只要神魂能对他们造成伤害,同样与人一样会受伤,疼痛,昏迷。
她目光快速扫视一圈,见那些鬼奴大多数虚弱的只剩个身影轮廓,看见有人突然打进来,害怕的缩着身子,也不敢抬头看。
她没问他们,继续往左寻找。那里有两间半塌石屋,门口堆满柴捆,一个身材很高的阿修罗众正从里面出来,身后还拖着一个女人鬼奴。
金鸠一眼便看见了那个女人。那高个阿修罗众拖着她,像扯一捆没用的旧布,把她从石屋里提出来。女人两只脚光着,脚背在碎岩石上刮过去,整个人软得没有一丝力气。金鸠冲上前时,那鬼匪正好把女人往柴堆上一扔,腾出手去拔腰后短刀。
她没给他把刀抽出来的机会,一步踩上柴堆边沿,借势侧身,铁尺已经横切出去。那鬼匪才刚举刀,铁尺已经撞上右腕。刀锋顿时脱手,旋着扎进旁边黑泥里。
鬼匪也不退,反手想抓她后颈,半途被铁尺给拍开,又往他腋下直捅过去。那鬼匪受痛闷哼一声,弯了半截身子,还不等站稳,又受到一记膝盖狠狠撞上面门,仰翻在地昏迷过去。
山寨大院里,肖彦从容不迫应付着,已经解决了部分鬼匪,此时还被十多个鬼匪缠斗,桃木剑在身前一划,青火剑气拉成半圈攻势,直把两个贴得最近的阿修罗众逼退。
他很快脱身,朝后院就走,一个鬼匪从侧边挥骨刃砍其后腰。人没停,反手一剑背砸断对方肩胛,那鬼匪发出一声痛嚎,斜着撞进旁边木栅。
金鸠解决了麻烦,转身去拉那个女人。人像受惊过甚,缩在柴堆一角,扯断腕上麻绳后,女人还是没动。
“你是不是叫阿禾?”
由于功德簿没有显示出来阿禾的五官容貌,所以金鸠也不确定是否目标人物,先把她从地上拉拽起来。
就在这时,后院又冲过来了一个阿修罗众。肖彦刚好赶到,一脚从侧方踹在他肋下,身子横飞出去,摔在一堆空陶罐里,再没起来。
那女人被金鸠架拉拽着走,半张脸从乱发里露出来,眼窝一圈发黑,唇色发青。肖彦问:“你是阿禾吗?”
她的精神意识像被这名字给叫醒,轻轻点了一下头。
“别怕,我们是来解救你的。有什么事情,离开这里再说。”肖彦说。
三人开始往寨外撤,寨道两侧很快又涌来一片鬼匪拦截。肖彦负责开路,自身强硬本事也不藏着掖着了,左手从布包里翻出三清铃,一丝真炁吹在铃上,音波能量圈猛地炸开。
鬼匪们像被重物砸中胸口,身子成片后退。阿修罗众的法抗能力明显高于普通鬼众。肖彦右手一剑划地,又是一片青火如幕,从这头烧到那头,直烧得火海里鬼影乱撞。
肖彦又打退了两波鬼匪的冲杀,并斩断了鬼匪老大一条手臂,吓得其他鬼匪再也不敢追杀过来。三人才终于冲出寨门,由于阿禾的魂体虚弱,已经走不动路了。金鸠干脆把她背起,肖彦负责开路,直到下了山去。
西岭某条溪流旁边,金鸠把阿禾放在下,背靠石头坐着,那虚弱身子浑身抖得厉害。肖彦没说话,只蹲下来检查她魂体的伤势,问:“你的那封信,放在哪里?”
阿禾面色煞白,喘了很久,才幽幽开口:“谢谢你们来解救我。那封信,我把它藏起来了,不在这个寨子里。”
肖彦继续问:“藏在哪儿?”
“漯河石桥往北不远,有间塌了半边的土地庙,我把信压在神像下面。”
肖彦对金鸠点头道:“走吧,先去取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