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晨光大熹,翠筠宫却气氛紧绷。宫人踱步等待娘娘起床,梳洗完毕才慌慌张张冲进殿内:
“娘娘,大事不好了!”
“今天又是什么瓜?我来大吃特吃。”
“娘娘整日挂念吃瓜?可这夏日未至,何来的瓜?”柳芽小声嘟囔
小顺子只顾回报:“今日户部紧急参奏两江总督,弹劾他私吞两年堤坝修缮银、赈灾银两,致使江南水患年年频发、百姓受灾无数!”
徐婕羽难得起早,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一口茶喷了出来:“……乱讲!”
小太监慌张传达:“已查出所谓的实证,大理寺卿在大人随行的行李中搜出物证——具体款项用处。皇上下旨彻查,总督大人一大早便被收押天牢!”
“MD!一群大傻B~”
大早上听到荒谬事,给徐婕羽气笑了:“谁上京述职会蠢到把罪证随身携带?这是赤裸裸的栽赃陷害!我爹半生镇守两江;护佑一方百姓,又得罪了哪个傻屌奸佞?”
“奴才……实在不知。”小顺子慌得垂首,不敢多言。
【宿主~原主生前唯一心愿:望您保其父平安。】
[废话,她不说,我也会救啊!]
徐婕羽心口酸堵。初春寒意未消,天牢阴冷潮湿,一把老骨头哪里受得住这种磋磨:
“不行!得去找狗皇帝。”
她一路风风火火,裙摆翻飞,快步冲到养心殿外,却被段公公拂尘拦下。
公公躬身苦劝,言语为难:“娘娘三思!皇上最忌后宫干政、您万万不可莽撞,还是……请回吧~”
“段公公,我真的有要紧事求见皇上,关乎万千百姓!”
“娘娘,皇上刚下早朝,老奴……老奴实在不敢违逆圣意,娘娘莫要为难。”段公公态度坚决,半步不让。
徐婕羽急切恳求,竟接连被拒,她狠了狠心双膝一弯,干脆戏精附体,嗵”的一声重重跪在冰凉的白玉阶上,带出哭腔:
“皇上——冤枉啊!请明察……”
“娘娘可是在为两江总督鸣冤?”那道温润沉稳的男声先从后起
徐婕羽回头一看,就是安王梁知免。
他素雅锦袍,立在正光之中,自带一身清正儒雅的气度。
音乐再次飘起:【爱恨此消彼长,停步回望,我与你同样……】
[统子,你真有毒!为什么他一出现就有BGM,他只是男二啊]
【他长在我的审美点上,能不能当上男一,取决于宿主你呀】
[……]
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仰脸求助:“王爷!王爷您能带我进去见皇上吗?”
“娘娘莫慌。”
安王缓步上前,俯身伸手,掌心温热有力地托起她的手肘,小心把她从石阶上搀扶站身。
他包含真切的怜惜与安抚动作温柔克制,分寸也拿捏的恰到好处。
“本王正为总督之事而来,自会帮娘娘分说一二。”
“谢谢王爷……”
徐婕羽猛得起身,两眼发黑,阵阵天旋地转让身形踉跄。
她下意识伸手攥住身侧安王的手臂;安王也反应极快,长臂稳稳扣住她的腰侧,稳固力道牢牢将人扶住。
就在两人近距离相贴,氛围暧昧之时,一道冰冷刺骨的威严气场砸来:
“大理寺自有法度主持公道!”
梁知珩鬼一样立在殿廊,暗色龙袍衬得他面色沉冷如霜;龙眸死死锁住相拥相扶的两人,刺骨阴翳,压得骇人。
“我爹心系两江,清正爱民,绝不可能贪赃枉法……”
“后宫不得干政!”
皇帝厉声打断,没留半分转圜余地。
自打那日徐婕羽让他再不踏入翠筠宫,这位九五之尊便一改宠溺,态度直接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冷淡寡言,硬生生熬出疏离生隙。
心口积压的委屈、担忧、憋闷瞬间翻涌上来,徐婕羽的小腹一阵尖锐抽痛,疼得她一颤,攥着安王衣袖的指尖也跟着紧收。
安王下意识绷紧手臂,担忧地凝着她失色的脸蛋;她隐忍蹙眉,又往安王身侧微微靠了靠,借力稳住身形。
这细微又亲昵小动作,不偏不倚刺痛了傲娇的帝王,滔天醋意和怒火席着地砖而来~~
“几日不见,婕妤大有起色~”
梁知珩醋火攻心,占有欲与刺骨的讥讽齐齐发射,竟冷声说出:“王爷一直盯着婕妤作甚?看得如此入神?”
被抓包的安王神色微僵,下意识松开扶着她腰侧的手,略显局促:“臣弟、臣……”
“美么?”梁知珩逼问
“额、臣帝不敢妄议……”
两人慌忙撤来距离,暧昧的温存不言而喻,反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么同步的躲闪疏离,燃爆了帝王的怒火。
他外表依然不动声色:“王爷喜欢?朕索性成人之美,将徐氏赐予你做侍妾——如何?!”
“……!”
安王心头大骇,惶恐躬身:“皇兄不可!”
他的后背浸出薄汗,连忙收敛心绪,毕恭毕敬:“婕妤深得圣宠,臣弟不敢僭越……还请皇兄莫与臣弟说笑。”
“并未说笑。”梁知珩在逼进一步,目光凌厉刺骨:
“朕再问你最后一次——要,或不要?”
进退两难的安王垂首沉默,无以应答。 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危!
“等一下!”绞痛还在腹部的徐婕羽强撑不适:“没人问我的意见吗?我不愿意啊!”
“朕与王爷议事,岂容得你插嘴。”
“我和王爷,彼此都不喜欢对方!再说了,我不是物品,皇上说送就送……”
咦——等会等会, 在皇宫天天被困、步步受限,轻则受罚;重辄脑袋不保!
可王府不一样~在王府可比在皇宫强!到了王府,离越狱大计不知道近了多少步,好事呀~
而且,这王爷看起来温厚谦和好说话,到时候让他把我放了也不是没可能!嘿嘿~
一念起,万念生。瞬间改了口风:“嘿……王爷气度不凡、品行端正;若不嫌弃,这小妾我好像也不是不能当~”
“徐!婕!羽!”
“婕!妤!你?”
“干嘛!”
她依旧硬气顶嘴,惯着叛逆语速2倍速:“反正我说什么都没用。皇上手握生杀大权,想治谁的罪就治谁;想把我赐给谁就赐给谁!真想在这个朝代就打响反帝反封建第一枪,这操蛋的破封建社会……Are you fuking serious(你TM逗我呢)——我退了!”
她胡乱敷衍地拱了拱手,气呼呼一甩衣袖,扯着腹痛扭头就走。
殿廊下只剩暴怒的帝王与局促的王爷……?
梁知珩盯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懵圈了:“她……!她……叽里呱啦说的什么?是在辱骂朕?!”
安王避着嫌,不敢多看:“臣弟未曾听分明。”
“给朕站住!”
梁知珩再也按捺不住,阔步追上前去喝止:“未经朕允,擅自离去,目无君上!徐婕羽——”
他快步追到宫墙拐角,看见人扶着朱红廊柱、面白如纸,没了半点嚣张气焰。
所有戾气全全溃散,心头滔天怒火被慌乱心疼取代。
皇帝轻柔上前,伸手想去搀扶:
“婕妤?”
“别动我。”
被她用力甩开,她眼眶通红,是字字泣血:“以我爹之才,现在就该在两江修堤固坝,镇守百姓;未雨绸缪,抵御天灾;而不是在阴冷天牢里挨饿受冻,皇帝!”
梁知珩的动作僵在半空,看她含泪倔强,又软了语气:“朕自有分寸。”
“昨天,我刚和我爹细说,今年的太平洋厄尔尼诺现象强烈,两江台风将会肆虐;今夏大雍会遇——南涝北旱!!!”
她的委屈已没力再辩:
“大概他半夜还在筹谋固堤救灾!忠心报国的老臣一大早就被构陷入狱……”
梁知珩心头愧疚翻涌:“明日,大理寺卿便有定论,朕定还总督清白。”
“谢皇上了,南涝北旱不是玩笑,您早做准备吧。我回去了~”
她淡淡福身,不作留恋的转头屏蔽了皇帝的所有关心。
“欸……”
梁知珩抬起修长的手,掌心堪堪抓空,什么也没留住。
殿门被午风轻轻吹开一角,阳光将帝王孤寂的身影拉得修长。
另一侧修长的身影,是安王梁知免。
没人知晓,此刻的王爷心乱如麻,似有异动。倘若当即应下,那么与她闲谈时局、共论天象利弊之人,许能是他梁知免。
可偏偏是皇兄!当今圣上陪她彻夜长谈、听她诉说异世新知、与她共情分忧、同她共榻而眠……皇兄绝无可能让这等妙人放走,又何故发问!
“柳~芽!”
回到翠筠宫,趴在门口直呼“求救”的徐婕羽捂着小腹,脸色惨白
“娘娘!”柳芽擦了擦手,赶紧出来搀扶:“皇上如何舍得打你板子?”
“没有。我大姨妈来了,肚子痛得……差点晕倒在前殿,全凭意志力爬回来的!”
“娘娘快少说点话,躺着歇会~”柳芽安顿好她,又利索转身倒了杯热茶
“柳芽~越狱大计得先放一放。这身体太娇弱,我得强身健体,不然跑到半路都得累晕过去。”
她喝了口热水回了回魂,继续:“应该去永寿宫找年昭仪学个一招两式。”
“听闻年昭仪娘娘人好,皇上时常去找昭仪过招。等娘娘好些,奴婢陪您过去~”
“对了,”徐婕羽头晕目眩,腹部绞痛:“那个陈美人是不是会药膳?我需要‘闺蜜’,帮我健身➕食补!”
“是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