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隐坐在桌子旁,拿玉葫芦倒了碗水,一口灌下,原本累了一天,随便吃点东西之后,他打算直接回房休息,却被汐月拉住。
“多吃一些,有助于身体康复。”
“我吃饱了,就不……”
汐月见凌隐不从,不等凌隐说完,直接把半块馒头塞进凌隐嘴里,一边笑着,一边劝慰他:“要听话哦。”
正在几人说话间,店门被推开,几个人走进来,凌隐回头一看,领头的正是早些时候遇见的步凭风。
祺齐一看这个阵仗,急忙从桌上拿走一块馒头,躲到凌隐后面,不敢做出声响。
那几个人都是官府衙役样子,客店老板见了,立马迎过来,步凭风揽住客店老板的肩膀,笑着寒暄两句,客店老板递过一袋铜钱,步凭风也不客气,背对着手下衙役收了钱,随后又聊了两句,就带着手下人落座。
没过一会儿,客店主人端上米饭馒头、两盘素菜、一盘熟肉,等他们吃得兴起,又要了一壶酒,嘻嘻哈哈,好不快活。
“哎呦,我是不是见过几位,有点眼熟。”
步凭风此时注意到凌隐一行人,他虽然喝了几杯,但神智还是清晰的,很快便把几人认了出来。
“多亏了你们出手,否则还不容易抓到那几个强盗呢……来来来,你们也一起吧,喝点。”
“不必了,我们不喝酒。”汐月板起脸,当场拒绝,不给任何斡旋的余地。
“姑娘这话不必说得那么重,就当是我请客,您赏个脸面,喝了这杯。”
步凭风把酒杯递到汐月面前,可汐月把头别过去,只回了他一声冷哼,步凭风拿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被汐月搞得下不来台。
与步凭风同行的几个衙役,见了他这副窘迫模样,纷纷笑起来。
“要是让嫂子知道你在外面沾花惹草,恐怕又要骂你了。”
步凭风轻笑一声,举起手中酒杯喝了一口:“我堂堂七尺男儿,还会怕那个胖婆娘?”
“也不知道是谁,前几日夜里,被拦在门口,连家门都进不去。”
众衙役大笑起来,而步凭风却不怒,只是默默举起酒杯,把杯中酒水饮尽。
“我看两位是外来人,看样子不是客商,不知道来南淤有何目的?”
见步凭风问及此事,凌隐便顺势开口答话:“步大人说得是,我们并非客商。此次来南淤,是有事前去药仙谷,只是不知路该如何走。”
“说到药仙谷,那你可问对人了。”步凭风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凌隐旁边,一边在桌子上比比划划,一边告诉凌隐有关药仙谷的事。
“药仙谷离这里不远,要走的时候,找村里人问问便是,我要告诉你,那个药仙谷的谷主,全南淤的人都知道,是一个脾气很臭的老头,我有一次去那里办事,挨了不少骂。”
“真是如此?”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
凌隐将信将疑,见步凭风说得玄乎,又向他追问别的消息。
“不说那个老头了,他这个性子,竟然还有一个孙女,安分能干,是个挺可爱的小姑娘,不过……”步凭风笑着摇了摇头,随后说道:“还是不如我的宝贝儿子。”
其他衙役听见步凭风又说起他的儿子,又开始窃窃私语,暗中偷笑。
“看,又说起他那儿子了。”
“是啊,我都听腻了。”
谁知步凭风却猛地窜过来,抱住那几个衙役就开始大笑:“我日日忙里忙外,就是要让我的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不必像我年少时那样吃糠咽菜,哪怕你们听腻了,也得给我好好听。”
“不说这个了,来,我们接着喝。”
步凭风也不再理会凌隐一行,一边和同僚插科打诨,一边大口吃着饭菜,这客店里又是一阵喧闹。
凌隐看着与衙役说笑的步凭风,心里不免生出几分羡慕。
他虽然从小没见过父母,却也不是缺爱的孩子,但每当看见阖家团圆的光景,难免生出失落,血脉相连的亲情是如何滋味,他从未感受过,而步凭风,恰好戳中了他心里最大的那份遗憾。
汐月看出凌隐的怅然,走到凌隐身旁,伸手搭住他的后颈,俯身在他耳边轻声劝慰道:“你也并非一无所有,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是啊,还有我们呢。”祺齐看不懂凌隐的情绪,但也学着汐月的样子,上前紧紧抱住凌隐,对着凌隐露出阳光爽朗的笑容。
“你们两个……”凌隐看着身旁的两人,那份求而不得的缺憾暂时压下,他笑了笑,心里憋着不少话想说,但最后,他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谢谢你们。”
凌隐默默在心中回应,这份并非起于血缘,但胜似亲人的情感。
到了傍晚,凌隐在房间内独坐,擦拭着师父给他的吞江玉葫芦,这件玄器很好用,这一路用水方便不少,更是师父传给他的东西,因此必须用心保养。
携带的草药不多了,汐月打算去村子里买些,便把凌隐、祺齐都留在客店,祺齐躺在床上,百无聊赖,于是想和凌隐说说话。
“凌隐大哥,你是怎么认识汐月姐的?”
凌隐看了眼祺齐,转头又把目光放到玉葫芦上:“其实准确来说,不是我认识汐月,而是汐月先认识我,当年被师父捡回来,他喜欢清闲,从我记事开始就是汐月照顾我。”
“那你们在一起睡过吗?”
“在我印象里……好像有这事,但也是很久之前了,我那时候怕黑,晚上睡不着,只能去找她,也是无奈之举。”
祺齐翻了个身,开始想象幼时的凌隐与汐月相处的模样,如今这个看似沉稳的少年,小时候竟然也胆小爱哭,一想到凌隐哭着找汐月的情形,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而房间外,客店主人正收拾着步凭风等人留下,杯盘狼藉的残局,正专心时,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来者是一个美貌女子,后面跟着一个带着刀的男人,他能看出那个男人是一个走遍江湖的练家子,只当是哪家小姐带着护卫出门,并不放在心上。
“两位是要住店?”
店主人还在收拾盘子,丝毫没有察觉,那个男人悄悄走近了几步。
女人冷冷地发问:“我只想知道,是不是有一个少年住在这儿?”
“确实有一个,住在楼上,你要找他吗?”
“当然……得罪了。”
女人话音刚落,店主人也感觉不对,急忙远离两人,结果却被突然出现的丝线缠住,无法动弹。
“好好睡一觉吧,老东西。”
男人眼疾手快,以手肘砸向店主人的脑袋,店主人连一声呼救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男人砸晕。
“苍邱,你闹出的动静太大了,要是被人发现了,我绝不会饶了你。”
“放心吧,我就是在南淤长大的,按理来说,这个时候瘴气很重,一般不会有人出门。”
褚幽蛾往楼上看了看,随后叫苍邱把晕倒的店主人藏在后厨,自己则悄声上楼,寻找凌隐。
而房内的凌隐,心底莫名浮出一缕不安,他看了眼手心,师父为他缔结的契印现在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凌隐心里清楚,他的师父澜川翁,可以通晓阴阳命数,凌隐的「契兽法」,也是继承这种力量,能感受吉凶祸福,这异样的预感,绝对不是好事。
凌隐在左手衣袖中塞了一张新画的符箓,看向房门,神色戒备。
冥冥之中,命数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