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孙野假模假式的咳嗽了两声,双手捂着眼睛,眼神却从手指缝里探了出来:“哎呀呀呀呀,嘛呢这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干嘛呢,注意点儿影响好不好。再说了,哥们儿我可还没有女朋友呢,你们这赤裸裸的虐狗就有点过分了吧。”
听到声音两人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段筝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消失就看向了孙野。
“啧啧啧,这笑的一脸春风得意春暖花开春色撩人的,平常怎么就没见你这么笑过呢。弟妹,你给他安开关了吧,有感应范围是吧,出了你的视线范围他就不会笑了。”
“也没有。”温芷鸢也见过段筝在别人面前的模样,好像的确是有些反差,她很认真的跟面前的孙野说:“那我劝劝他,让他多笑笑。”
说罢又对着段筝开口:“你看,你笑起来多好看是吧,大家都夸呢。”
孙野听罢又是一通乐,乐完了才伸出手正式做了自我介绍:“芷鸢妹子,老早就想见你了,我是孙野,段筝在北京最好的哥们儿。”
北京人第一次见面都喜欢握手吗?不愧是首都,大家都这么正式。
温芷鸢入乡随俗的伸出了手,谁知又被段筝半路截胡了。
“行了,饿了都,咱们去吃饭吧。”
“哎呦呵,握个手都不行,你这小气吧啦的,照哥们儿我以前见了朋友都是要行贴面礼的,要不是怕吓到芷鸢妹子我早就贴上去了,芷鸢妹子,要不要跟哥贴一个?”
孙野嘴上说的乐呵却没有任何动作,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是在开玩笑。
段筝威胁似的白了他一眼:“你敢。”
“那我有啥不敢,这不得尊重弟妹吗,弟妹说可以我就敢。”
“我不敢我不敢。”温芷鸢笑着摆摆手,半真半假的解释道:“我们小地方不兴这么国际化的打招呼方式,真要贴也只能跟自己男朋友贴。”
“哎呦喂,这蜜里调油柔情蜜意的,可把哥哥我齁坏了,赶紧走走走吃饭去,再不去单狗粮就给我塞饱了。”
“来。”孙野打开车门绅士的比了一个请的手势:“你俩都坐后面去,我就不棒打鸳鸯把你们分开了,一会说情话小点儿声啊,哥们我一个单身狗真听不得。”
一顿饭下来温芷鸢对孙野的印象有了很大的改观,她觉得比起窜天猴,或许孙悟空更符合这个人的内在。
从接到他们到晚餐结束孙野那张嘴就没停过,思维跳脱捷而不浮,看似大大咧咧不拘小节,说话做事却极有分寸。
他一直在跟段筝天南地北的聊天,从中华上下五千年聊到黎曼猜想的前沿突破。又顺着薛定谔方程的概率云,争论起高温超导材料的微观量子隧穿机制。
本来这些话题温芷鸢一个一直在学海中游苦苦挣扎的中等生是绝对插不上话的,可他们每个话题最后总能引入通俗简单且有意思的内容让自己也加入聊两句又不显得突兀。
自始至终她跟段筝认可的朋友们都有着或多或少的交集,许是磁场的原因。能跟段筝聊到一起的,哪怕都是些性格不同风格迥异的人,都不会让她感到不舒服,可独独郑奇除外。
当然,也不能说不舒服,只是郑奇给她的感觉有点奇怪。
他们是第二天中午在学校对面的北京烤鸭店吃的午餐。
烤鸭的香气裹着果木的焦香漫在席间,段筝正低头给温芷鸢卷饼,葱白的葱丝、脆嫩的黄瓜条码得整整齐齐,还特意把她的这份甜面酱换成了辣椒酱:“这个辣椒酱会有点咸,我先给你蘸一些尝尝。”
“知道啦。”温芷鸢笑的眉眼弯弯,抬眼时正好撞见了郑奇的眼神。
他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两人目光撞上之后他也没闪躲,而是温和的笑了笑,转而夹了块锅包肉放进自己碗里,又拿着公筷给他们俩碗里各加了一块:“这家其他菜做的也不错,我之前跟段筝来过,芷鸢也试试。”
“谢谢奇哥。”温芷鸢被他这个眼神看的很是不自在,低下头去埋头苦吃。
每每抬起头都会撞上郑奇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个眼神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意味。
有服务员来包厢添茶水,郑奇起身帮忙递杯子。他先给了段筝,再顺手递给温芷鸢。
杯子递到她面前时,郑奇指尖微微收了收,像是怕碰到她,动作刻意保持着分寸,嘴里还随口问了句:“芷鸢喝温的还是凉的?”
“温的,谢谢奇哥。”
“好。”郑奇微笑着转身坐回原位,全程都透着学长对弟妹的关照。
段筝跟他们聊起拍摄时的趣事,逗的几人忍俊不禁,她瞥见郑奇也在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几人又聊了几句,段筝夹了块鸭皮递到她嘴边:“挺脆的,鸢鸢要不要试一下?”
“会不会油呀,那我先咬一小口尝尝。”
“嗯,剩下的我吃。”
这时郑奇刚好抬手端茶杯,杯沿挡住了半张脸。
等两人吃完那一块儿鸭皮,才见他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地插了句:“这家鸭皮烤的确实脆,就是油有点大,段筝你少吃点,免得一会儿犯腻。”
中途温芷鸢去了趟洗手间,刚返回包间门口就听到里面开怀大笑的声音,她推门的手顿了一下,后退了一步抬起头确认是他们的包间没错。
“原来郑奇是会大笑的呀,刚还以为孙野又来了呢。”
推开门的一瞬她就看到了郑奇身体微微前倾,正看着说话的段筝笑的一脸灿烂,跟刚刚在席间成熟稳重的模样判若两人。
看到她进来后又恢复了之前模式化的温和笑容,坐直了身子:“你们下午有计划吗?国庆档有好几部新上的电影,段筝你之前不是说想要去看黄金时代吗?两点的场次还有连号座位,我请你们去看吧。”
“不用了奇哥,你不是还要忙散打比赛的事情吗?我们也不能耽误你太久,下午我跟鸢鸢约了对面做手工。”
“好吧。”郑奇笑了笑,又低声重复了一遍:“我记得你之前说想看的。”
“我就是想学习一下这部片子的镜头语言和剪辑节奏。”段筝说着话又卷好了一个饼递给身边的鸢鸢:“这也算是上课了,所以就不占用假期的时间了,这几天还是想好好陪陪鸢鸢。”
郑奇看着他的动作勾起了嘴角:“真让人羡慕。”
段筝看着身边吃的满足的鸢鸢也没忍住扬起了嘴角,他是真的觉得这种感觉很幸福,所以也难得的关心起了这个包间唯一一位单身人士的感情生活。
“奇哥。”
“嗯?”
“上次海峡还给我看表白墙呢,对于你一直不找女朋友这件事情好像很多人挺遗憾的,他想托我打听一下他师姐还有没有可能。忘记学姐叫什么名字了,好像是姓黄来着。”
郑奇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黄雨,你觉得呢?”
“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觉得,我们在一起合适吗?”说完他又笑了一下:“我就是没有这个打算,也不能耽误了人家女生是吧。”
“我也没有见过黄雨学姐,就是今天突然想到了帮海峡问问。”
“她是个很好的女生,值得专心的人,所以只能抱歉了。”
段筝也没细想他话里的意思:“也是,感情这事勉强不来。”
郑奇垂下眼,喉结动了动:“你跟芷鸢俩挺好,不像我,没法对其他人真正上心。”
一旁安安静静吃东西的温芷鸢算是听明白了,专心的人?原来郑奇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啊。
她很想劝一句,有喜欢的人就去追啊,万一人家也喜欢你呢。只是她也就是在心里劝劝罢了,且不说嘴巴还被烤鸭占着呢,就算嘴里没东西,只要话题不是对着她的她也不好随意给一个不是很熟悉的人支招。
走出烤鸭店,秋阳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段筝正低头跟温芷鸢说着国子监里的典故,偶尔抬手帮她拂去发间的落叶。
郑奇跟在身侧,双手插在裤袋里慢慢往前走,只是目光会不经意地在两人之间游移,转瞬又移开。
到了路口,段筝挥手:“奇哥,我们先走了,刚刚说的那个素材我晚点整理好发你。”
郑奇点头,脸上仍是那副温和的笑:“不着急,注意安全。”
他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走远的背影,段筝的手臂自然地搭在温芷鸢的肩上,两人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传来女孩的轻笑。
风卷着路旁小吃店的香气掠过,郑奇插在裤袋里的手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只剩一片平静无波的温和,就像方才席间那样,让人挑不出半分异样,却又在不经意间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