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信的名单上一共有七个人名，都是当年树人中学的教职工。除了钱信自己之外，其余六人分别是：教务处副主任刘德海、生物老师王桂芳、体育老师孙铁柱、校医周文斌、后勤主任马大壮，以及一位只留下姓氏“吴”的校外人员。
我先把这份名单交给了小周，让他通过阳间的渠道查一查这些人的下落。三天后，小周把结果送到了客栈。
“陈大人，查到了。”小周摊开一份文件，“六个人里，有两个已经死了——刘德海五年前病逝，王桂芳三年前因癌症去世。剩下四个都还活着，但情况各不相同。”
“说说看。”
“孙铁柱现在在城东开了一家健身房，生意还不错。”小周说，“周文斌在城南开了一家私人诊所，日子过得挺滋润。马大壮在城郊承包了一片鱼塘，做水产养殖。至于那个姓吴的校外人员，查不到任何信息，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那个吴姓人员，一点线索都没有？”
小周摇了摇头：“钱信留下的名单上只有一个‘吴’字，没有全名，也没有职务。我查了树人中学当年的教职工档案，姓吴的有三个，但都跟钱信没什么交集。这个人恐怕藏得很深。”
我点了点头：“那就先从活着的人开始查。孙铁柱、周文斌、马大壮，这三个人当年在树人中学分别负责什么？”
“孙铁柱是体育老师，周文斌是校医，马大壮是后勤主任。”小周说，“从职务上看，这三个人跟钱信的后山实验都有接触的可能。尤其是马大壮，后勤主任管着学校的物资采购和场地维护，后山那个洞如果要用到建筑材料或者工具，大概率要经过他的手。”
“好，先从马大壮查起。”
当天下午，我来到了城郊的水产养殖场。
养殖场规模不小，几十个鱼塘连成一片，水面上波光粼粼，不时有鱼跃出水面。场区入口处有一间简易的板房，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写着“马记水产”。
我推门走进去，看到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手机。他穿着一件沾着泥点的迷彩服，头发稀疏，脸上带着一股油腻的笑容。看到我进来，他放下手机，打量了我一番：“买鱼？”
“不买鱼。”我在他对面坐下，“我是往生客栈的摆渡人陈渡，来找你了解一些旧事。”
马大壮的笑容僵了一下：“往生客栈？没听说过。我这儿忙着呢，你要是没事……”
“树人中学，后山，长生根。”我打断他，“这三个词，马老板应该不陌生吧？”
马大壮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站起身，撞翻了身后的椅子，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你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
“我说了，我是往生客栈的摆渡人。”我平静地看着他，“钱信已经死了，魂魄已经押入地府。他临死前，把当年参与过那件事的人都供了出来。”
马大壮的脸涨得通红，又迅速变得苍白。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马老板，我给你两个选择。”我说，“第一，你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我可以考虑向地府求情，从轻处置你的罪责。第二，你继续嘴硬，那我只能按规矩办事了。”
马大壮沉默了很久，终于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抱住了头：“我说……我都说。”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地开口：“当年钱信找到我，说他在后山发现了一个好东西，只要好好利用，就能发大财。他让我帮忙采购一些建筑材料，把那个洞加固了一下，又让我帮忙处理一些……一些‘废料’。”
“什么废料？”
马大壮的声音更低了：“就是……那些实验失败的尸体。钱信说，这些东西不能让人发现，必须处理干净。我帮他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把那些尸体烧了。”
“烧了多少？”
“记不清了。”马大壮摇头，“大概……七八具吧。”
我握紧了拳头，强压住心头的怒意：“你知不知道，那些‘实验’用的都是活人？”
马大壮的身体一抖，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但我没办法啊！钱信说，如果我不帮他，他就把我也拖下水。我当时有老婆孩子，我害怕……”
“你害怕，所以你就帮他毁尸灭迹？”我冷冷地看着他，“那些被你烧掉的人，他们也有老婆孩子。”
马大壮低着头，不敢看我，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我站起身：“马大壮，你的事，我会如实上报地府。至于怎么处置，自有公判。你好自为之。”
我走出板房，身后传来马大壮压抑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从马大壮的养殖场出来，我直接去了城东的健身房，找到了孙铁柱。
孙铁柱比马大壮难对付得多。他身材魁梧，浑身肌肉虬结，一看就是练家子出身。面对我的质问，他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体育老师，钱信搞的那些事跟我没关系。你别血口喷人。”
“那你怎么解释，后山那个洞里，有一双你的运动鞋？”我盯着他的眼睛，“我在洞里发现了一双鞋印，尺码和纹路都跟你的鞋对得上。”
孙铁柱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镇定：“那又能说明什么？我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偶尔去后山跑步，留下个鞋印有什么奇怪的？”
“跑步？”我冷笑一声，“那个洞在山坳深处，被岩石挡着，周围长满了杂草。你跑步能跑到那种地方去？”
孙铁柱的额头渗出了汗珠。他沉默了片刻，终于松了口：“好吧……我承认，我确实帮钱信做过一些事。但那些都是他逼我的！他说如果我不帮他，就让我在学校待不下去……”
“你帮他做了什么？”
“我帮他……搬过几次东西。”孙铁柱的声音低了下来，“就是一些……一些尸体。从教学楼抬到后山去。我当时不知道那是死人，我以为那是实验用的假人……”
“假人？”我盯着他，“你抬了那么多次，就没发现那些‘假人’有体温、有重量？”
孙铁柱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没能再说出辩解的话来。
我看着他，缓缓说道：“孙铁柱，你心里其实一直都知道。你只是选择了装作不知道。”
孙铁柱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我转身离开了健身房。
接下来是周文斌。
城南的私人诊所里，周文斌看起来比马大壮和孙铁柱都要体面。他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上去完全是一副成功医生的模样。
面对我的询问，他的反应比前两个人都要冷静：“陈先生，你说的那些事，我确实不知情。我虽然是树人中学的校医，但钱信在后山做什么，我从来没有参与过。”
“那你怎么解释，你曾经给钱信提供过一批麻醉剂？”我拿出一份小周查到的采购记录，“这批麻醉剂，是树人中学医务室采购的，但数量远远超过了正常教学使用的范围。而且，这批麻醉剂的去向，在学校的账目上完全查不到。”
周文斌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批麻醉剂，是钱信让我帮他采购的。他说是用来做实验的，我以为他做的是正经的科研实验，就帮他买了。但我真的不知道他是用来做那些事的。”
“你不知道？”我盯着他的眼睛，“你一个医生，看到那些麻醉剂的用量，心里就没有一点怀疑？”
周文斌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我叹了口气：“周医生，你比马大壮和孙铁柱都聪明。但聪明人做的事，有时候比蠢人做的更让人心寒。”
我转身走出诊所，身后传来周文斌的声音：“陈先生……我会怎么样？”
我没有回头：“地府自有公判。”
走出诊所，我站在街边，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疲惫。
名单上的人，还剩下最后一个——那个身份不明的“吴”姓校外人员。
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关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