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钱信堵在洞口,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中,那道疤痕在幽蓝火光的映照下像一条扭曲的蜈蚣,狰狞可怖。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并不普通——那股阴冷沉重的感觉,显然不是寻常人能拥有的。
二十年前,他就在这里用活人做实验。二十年后,他依然没有放弃这条邪路。
“钱信,你二十年前害死林浩和周晓东,今天还想再害一条命?”我将珠子攥紧在掌心,“你就不怕报应吗?”
钱信闻言,发出一阵沙哑的低笑:“报应?这世上哪有什么报应。我二十年前被人举报过,蹲过牢,可最后怎样?还不是安然无恙地出来了。这世道,有钱有势就是赢家。”他说着,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弯曲成爪,一股黑气在他掌心凝集,“至于那两条人命……死了就死了,能为我长生之路铺一块砖,也算他们死得其所!”
话音未落,他猛地挥掌扑来,裹着黑气的利爪直取我咽喉。那股黑气中夹杂着腐臭的气息,显然不是普通的阴邪之气,而是他二十年来用血肉祭养而成的某种邪功。
我侧身避过这一击,勾魂索横劈而出。锁链划破空气,在钱信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黑红色的血液滴落在地。
钱信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反手又是一掌,这一掌的力道更大,带着呼啸的劲风拍向我的胸口。我举臂架挡,一阵猛烈的冲击力透过手臂传遍全身,脚下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这老东西,二十年来果然没有闲着,练就了一身邪门功夫。
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勾魂索在手中一转,化作一道长鞭,缠向钱信的脖颈。钱信侧身闪避,但锁链的尾端还是擦过了他的肩膀,顿时又撕开一道口子。
钱信连中两招,终于开始正视我这个对手。他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丹药,一口吞了下去。片刻之间,他周身的皮肤开始泛起一层灰黑色的光泽,肌肉膨胀,整个人看起来壮了一圈,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呵——”他低吼一声,脚下一蹬,身影骤然如炮弹般弹射而来。
这一次交手,力量悬殊骤然拉大。我挥动勾魂索抵挡他的攻势,每一次碰撞都传来巨力,震得我虎口发麻。洞壁在激战中不断剥落石块,灰尘弥漫,几乎看不清彼此的身影。
交手数十招后,我瞥见钱信胸口处隐隐透出一团暗红色的光芒——那是那颗珠子在他体内留下的印记。这二十年来,钱信以血肉祭养长生根,自身也早就被那颗珠子侵蚀了,如今他体内的经络早已被邪力占据,他的生命力也早已透支殆尽。
他现在的强悍,不过是用残存的命数换来的回光返照罢了。
我心中有了计较。勾魂索再次缠绕而出,却不再硬拼,而是不断游走闪避,消耗他的体力。钱信越打越急,越急越凶,但招式中已经渐渐露出破绽。
果然,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钱信的气力开始衰退,拳脚的力道明显减弱。我抓住他的一次破绽,勾魂索猛地收紧,缠住了他的右臂。
钱信痛呼一声,想要挣扎脱身,但勾魂索越缠越紧,深陷进他的皮肉之中。他咬牙切齿,左手摸向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狠狠朝我掷来。
我偏头避开,匕首擦着额角划过,带起一道血线。
与此同时,我掌中灵力凝聚,猛力一掌拍在钱信的胸口。这一掌蕴含着我体内的纯阳极煞之力,正好克制他修炼的阴邪功夫。钱信的身体猛地僵住,胸口传来一阵沉闷的碎裂声,喷出一大口黑血来。
他踉跄后退,靠在一块钟乳石上,脸色灰败如纸,嘴唇嚅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团暗红色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像是失去了养料的火苗,一点一点地熄灭。
“你……你……”他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随即又是一口黑血,身体缓缓滑落在地。
“钱信,你的命数到头了。”我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用自己的血肉去养那颗珠子,它吸干了你的生机。就算我今天不来找你,你也活不了多久。”
钱信蜷缩在地,像一条断脊之犬。他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只扯动脸上的疤痕,发出嗬嗬的声音。最终,他瞳孔涣散,彻底没了气息。
我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他已经死亡。
一缕灰色烟气从他身上飘起,那是他的魂魄。他的魂魄茫然地悬浮在半空中,像一个找不到归处的迷雾。我取出勾魂索,轻轻一引,将他的魂魄收缚起来——他杀了人,负了罪,地府自然会给他该有的审判。
我收拾好现场,将那颗骸骨珠子从掌心取出,又仔细端详了一遍。
这颗珠子里面承载了太多亡魂的气息,绝不能让它流落人间。我取出一块黄布,将珠子细心包裹起来,收入怀中。等回去之后,交给老板娘处置。
走出山洞后,雨已经停了。天色将暮,晚霞透过树梢洒下橘红色的光芒,把昨夜的阴霾洗净了许多。
我沿着来时的路走出后山,在树林边缘停了下来。
赵永年还站在那棵老树下,浑身湿透了,看着我从树林中走出来,目光中带着忐忑和期待。
“钱信死了。”我简洁地说。
赵永年愣了片刻,然后双腿一软,跌坐在泥地里,放声大哭起来。二十年的愧疚、恐惧、委屈,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哭声。我没有打断他,只是默默站在一旁看着他哭完。等他哭声渐歇,我缓缓开口:“林浩和周晓东的魂,我会想办法安顿。他们不会白死,钱信的罪,地府自有公判。”
赵永年抬起泪痕纵横的脸,抽出袖中一叠纸张,递给我:“这是……我这些年藏着的一些证据。当初从钱信办公室偷出来的。一直找不到信任的人能交出去。今天,交给你吧。”
我接过那叠纸张,简单翻了翻。上面记录着钱信当年做实验的账目和人员名单,虽然已经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我点了点头,将证据收好:“我会交给警方和地府,双线并查。该清算的,一样都不会少。”
赵永年点了点头,抹了把脸上的泪,踉跄着站起身来。他朝林浩和周晓东当年停留的那个天台方向看了一眼,什么也没再说,默默转身,一步一步地向远处走去。
夕阳映在他佝偻的背影上——二十年前他没能站出来的那一步,今天,他终于走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