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树林比我想象中更加茂密，树冠遮蔽了大部分天光，走进林中，光线骤然暗了下来，仿佛一步跨进了另一个世界。雨水从叶缝间滴落，在地上汇成细小的溪流，很快浸透了我的鞋面和裤脚。
我在林中行进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终于在一处山坳中发现了异常。
那是一块明显被翻动过的土地，周围的草木长势比其他地方稀疏很多，像是土壤里掺了什么东西，让植物难以生长。我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是腐烂的肉和化学药剂混合的味道。
我放下泥土，顺着这块异常土地周围仔细搜寻。在山坳的北面，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我发现了一个被杂草掩盖的洞口。
洞口大约一人来高，勉强容人弯腰进入。我拨开杂草，侧身钻了进去。
洞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我打了个响指，一缕幽蓝色的火焰在指尖燃起，照亮了周围的环境。洞壁湿滑，长满了青苔，地面凹凸不平，隐约看到一些拖拽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反复从洞里拖进拖出。
沿着洞道向深处走了大约二十步，空间突然变得开阔起来。
我停下脚步，眼前的景象让我心头一凛。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大约有两间教室大小，高约七八米。洞顶上挂满了钟乳石，但都已经被烟熏火燎得发黑。洞壁四周凿出了许多壁龛，里面摆放着一排排瓶瓶罐罐，有些装着浑浊的液体，液体里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物体。
我没有急着去看那些瓶罐，目光落在了溶洞中央。
那里有一块平整的巨石，石面上布满了暗褐色的痕迹——那是干涸的血迹，一层叠着一层，有些已经发黑发亮，像是渗进了石头里。巨石的四角各有一根铁链，铁链的一端固定在洞壁上，另一端垂落在石面上，挂着几个锈迹斑斑的铁环。
这里，就是钱信用来做“实验”的祭坛。
我走到那块巨石旁，伸手触碰了一下石面。一阵微弱的震动从指尖传来，石面下方的土壤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我后退一步，凝聚灵力，一掌拍在巨石上。
轰的一声，巨石应声碎裂，露出下方一个更深的坑洞。
坑洞中盘踞着一团巨大的根系。
那些根须粗细不一，粗的如成人手臂，细的如发丝，纠结缠绕在一起，形成一个球状的庞大网络。根须表面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血管一样微微搏动，隐隐发出一种沉闷的声响。
长生根。
这东西，确实是活的。
而且它显然在这里生长了很久，吸收了大量的血肉供养，早已从普通的植物根须异变成了某种邪物。它的气息极其厚重，带着腐朽和腥甜的味道，贪婪地渴求着血肉。
我拔出勾魂索，锁链在幽蓝火焰的映照下泛着冷光。那团根须似乎感应到了危险，开始蠕动起来，一根根须从根系中探出，朝我伸来，像是在试探我的气息。
我没有给它靠近的机会，手中勾魂索猛地甩出，带着呼啸的风声抽向那团根须。锁链落到根须表面，迸发出一串火花，根须被破开一道口子，流出暗红色的汁液。那团根系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一种类似于哀嚎的嘶鸣声。
我正要再补一击，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团长生根，可能不仅仅是一件邪物那么简单。周晓东说钱信用它来“长生不老”——但以这团根须的形态来看，它更像是一个容器。一个用来存放某些东西的容器。
我停下手，凝聚灵力于掌心，探入那团根须之中。
果然，在根系的中央，我摸到了一个冰冷的硬物——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表面光滑，看起来像是一块石头，但质地温润如玉。
我用力将那东西从根系中剥出来，定睛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颗骸骨铸成的珠子，通体灰白，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细纹，像是某种符文。珠子入手冰凉，散发着一种古老而沉重的气息，仿佛承载着无数亡魂的重量。
二十年前的林浩，二十年前的周晓东，恐怕都只是这个“长生根”的养料。而钱信真正的目的，恐怕就是要催生这颗珠子。
我将珠子收好，又扫了一眼洞壁上的那些瓶罐。里面装的都是些组织样本，应该是钱信当年做实验留下的“材料”，早就变质腐朽，失去了价值。
我转身准备离开。脚步却突然顿住。
洞口处，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运动服，面容苍老，头发花白，但身形依然壮硕。他的脸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从额角一直延伸到下巴，让他的面容看起来分外狰狞。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手中的珠子，目光中带着贪婪和疯狂。
“你是什么人？”我沉声问。
“把东西还给我。”老人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充满了不容违抗的意味，“那是我用二十年心血才养出来的宝贝，还给我。”
“钱信？”
老人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你知道我？那就好办了。二十年前那些人没教会你规矩，今天，我来教教你，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把珠子留下，我可以让你活着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