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苏梦娘抬手,将手中短刀抛出,短刀在空中旋转两圈,重重扎在桌案之上。
满堂众人皆是一惊,这是聚宝楼六层,她是怎么上来的?
各地聚宝楼对外皆只展露五层,六层是加盖的隐秘夹层,外观毫无痕迹,密道入口设有机关钥匙,除本楼主事,皆无人能打开,而且阶梯通道遍布重重机关。
况且各聚宝楼六层平日都极少启用。今日只因墨老后事,高层才破例齐聚此处,苏梦娘竟轻易寻路闯了进来。
叶清寒心中已然惊涛骇浪,可仍面色不变,静观事态发展。
凭借苏梦娘的实力,定然不可能知道聚宝楼高层今日尽数汇聚于此。这么轻易上来,背后定有高人。
而且聚宝楼与黑风寨也从无任何瓜葛,苏梦娘贸然登门着实蹊跷;如若特意针对聚宝楼而来,对于她而言没有任何好处,其中缘由叶清寒也一时难以看透。
这时苏梦娘身后又赫然走出一人。
陈砚缓步走入厅堂,晃了晃手中贵宾牌,说道:“就是假的。”
陈砚手中令牌确实是假的,还是在黑风寨之时,让寨中铁匠帮忙打造的。
看着众人满脸警惕之色,陈砚从容道:“在下镇国公府世子陈砚,此番登门多有冒犯,还望诸位多多包涵。”
瞥见叶清寒面色微沉,陈砚摆手道:“师姐好啊。”
堂中一名主事按捺不住,出声质问道:“你二位此番强闯聚宝楼,究竟意欲何为?”
陈砚似才察觉,忙道:“都是误会,哎呀,梦娘,怎么能动刀呢?快收起来,切莫伤了自己人。”
苏梦娘闻言,当即抬手拔起桌板上的短刀,收归刀鞘。
一众主事见苏梦娘这般顺从,不明就里,一时语塞,也暂且没有继续发难。
主位之上的叶清寒微微一怔,方才陈砚唤她师姐,不知是否听错产生幻听,还是确有其事。她从未有过师弟,一生只拜墨老为师,墨老名下,也仅有她一名弟子。
叶清寒正打算开口盘问缘由。
谁知下一秒,陈砚身形一动,径直朝着高台冲来。
叶清寒并不通晓武艺,纵然强行稳住心神,身体依旧本能一颤。
周遭主事大惊,连忙一拥而上,挡在叶清寒身前想要阻拦。
可陈砚避开众人的阻拦,轻巧侧身穿过人墙,奔至高台下方。他双膝重重跪倒,伸手紧紧抱住一块牌位,放声大哭道:“师父!徒儿来晚了!终究没能见您最后一面!”
叶清寒此时满头黑线!
可陈砚丝毫没有停歇之意,依旧伏在牌位前痛哭不止,哭的声嘶力竭、情真意切,哀痛之声回荡整个厅堂。
一旁的苏梦娘眼见陈砚哭的悲痛欲绝,她自认和陈砚是天下第十七好的朋友,既然是好友的恩师离世,自己理应陪哭送别。
随即她轻车熟路的上前跪地,俯身恸哭起来。
边哭还边念念有词:
“呜呜呜呜!怎么说走就走,丢下我们可怎么办啊!”
“呜呜呜呜!我们还未与您好生道别,您怎么就撒手离去了!”
“呜呜呜呜!苍天不公!好人不长寿,留我们这些念您之人孤零零在世!”
“呜呜呜呜!望您一路走好,黄泉途中不必遭罪受苦,早日投一户安稳和善的好人家!庇佑我每天都有吃不完的好吃的!”
昔日在黑风寨,寨中兄弟离世,亦是常事,她次次都是这般哭丧,哭完过后照旧心安理得,跟着众人饱食一顿,自是驾轻就熟。
陈砚哭声一顿,被苏梦娘一搅和,方才的悲戚之情瞬间散尽,干张着嘴,如何酝酿却也找不回方才的哀伤状态。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叶清寒的冷冽之声:“闹够了没,都停下吧。”
二人闻声转头,不知何时厅堂已涌入大批护卫,其中不乏四、五品的好手,已然将两人死死围困。
早在二人踏入六层密道的那一刻,便已经触发警示机关。
聚宝楼能在十八州开设分楼,防备手段自是一应俱全。
陈砚见状,忙道:“师姐!”
叶清寒却不予理会,抬手示意护卫动手,打算先将两人扣押,再细细拷问他们闯楼的真实目的。
陈砚实则并不惊慌,毕竟有苏梦娘在侧,可他也不愿再起冲突,生怕苏梦娘出手没有分寸,转瞬便是人头满地。
他急忙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一枚木雕小狗,高高举起:“师姐你不能不认我!师父生前交代过,我若遇上难解危难,便可拿着此物前来寻你,说你定会出手相助,你怎能这般狠心,下令捉拿你可爱的师弟呢?”
叶清寒面色一凝,看向陈砚手中那枚小巧的木雕小狗,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周遭正要上前擒拿二人的护卫,见楼主面色突变,不由得齐齐顿住脚步,不敢妄动。
陈砚此番自称墨老弟子,并非全是虚言。
前世他经历的九十九次轮回中,有一世的重启身份便是墨老门下弟子,在那段等同于此方世界十几年时光的游戏里,他还真就做过叶清寒的师弟,一路相伴着她长大。
世间除去墨老,应当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叶清寒了,甚至连她十二岁还尿床的糗事,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手中这枚木雕小狗自有来由,也并非预先定下来的相认信物。
当年墨老捡到孤苦无依的小叶清寒时,小姑娘正蜷缩在狗窝之中,身旁还守着一条土狗,墨老便将叶清寒与那条小狗一同收留。
几年过后小狗不幸离世,叶清寒伤心不已,墨老为宽慰她,亲手雕刻了一只木狗赠予她。
这么多年过去,叶清寒一直将木雕带在身上,常年四处奔波,原本那只木雕恐怕早已磨损得不成模样。
陈砚早在黑风寨时,便寻了手艺精巧的匠人,凭着记忆一比一复刻出这枚木雕小狗。
即便今日认师姐一事最终落空,拿出这枚木雕,也算了结前世轮回里那段相伴相处的旧情。
叶清寒心中似有触动,仍面色不变开口道:“所有人全部退至楼下,未得传唤不许进来。”
身旁主事深知叶清寒并不精通武道,单独留下她二人共处太过凶险,当即劝阻道:“楼主万万不可啊!”
叶清寒再度沉声吩咐道:“我自有分寸,都退下。”
一众护卫与主事纵使满心担忧,却也不敢违逆她的命令,接连躬身退出厅堂,转瞬之间,屋内只剩叶清寒、陈砚与苏梦娘三人。
先前众人争执之际,苏梦娘早已悄悄挪到安置牌位的高台边,趁着无人留意,伸手悄悄探向台上的供果。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叶清寒冷声开口,苏梦娘身子一颤,飞快收回手,将供果放回原位,慌忙摆手辩解道:“我没偷吃啊,我没偷吃,我就是拿起来看一看而已!”
“你也出去。”叶清寒看向苏梦娘。
苏梦娘转头望向陈砚,瞧见他轻轻点头示意,随即又看向叶清寒,伸手指向高台的果子:“那我可以拿一个吃吗?”
叶清寒额间青筋直跳,懒得与她多说,算作默认。苏梦娘当即迅速抓起一枚供果揣进怀中,快步走出厅堂。
陈砚心中了然,叶清寒之所以屏退众人,并非信他,亦非托大。她虽不通武艺,护身宝物却数不胜数,纵使苏梦娘想要伤她,也要耗费不少周折,何况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