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天台的铁门半掩着，锈迹斑斑的门板上挂着一把早已锈死的锁，锁扣松脱，显然有人曾强行打开过它。我推开门，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空旷的楼道中回荡。
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沉闷的风，带着雨水的气息和某种说不清的腥甜味道。
天台很宽敞，水泥地面开裂出一道道蛛网般的纹路，角落里散落着一些废弃的桌椅和教学器材。周围的女儿墙大约到人胸口的高度，站在这里可以看到远处灰蒙蒙的城郊景色。
我缓步走到天台中央，闭目感受片刻。
阴气极重。
但那种阴气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被某种力量刻意凝聚的。就像有人在这里画了一个无形的阵，将周围的阴魂之气不断吸引过来，越积越浓。
我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上。水泥地面的裂缝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暗红色的痕迹——那是干涸已久的血迹，深深刻进了水泥的孔隙里。
但血迹已经太久了，无法准确判断来源。
我起身走到天台边缘，目光扫过四周。正北方向的女儿墙上，有一个不起眼的标记，刻在水泥表层，像是一个符号，又像是一个字，被风蚀雨淋得模糊不清。
我凑近细看，隐约辨认出那是一个“祭”字。
祭。
有人在教学楼天台上设过祭坛。
我心头一沉，猛地想起那张纸条：“后天晚上十二点，教学楼顶楼见。”如果那个戴眼镜的少年来到了这里，等待他的，可能并不是什么约定，而是一个陷阱。
我正要继续搜寻，脚下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紧接着，天台中央的地面上浮现出一道道暗淡的光纹，缓缓流动着——那是一个法阵的轮廓，虽然被岁月埋没，但随着我的灵力触碰，它竟然再度亮了起来。
法阵的中央，缓缓升起一个微弱的光点。
那是一缕残魂。
残魂极其虚弱，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它的形态模糊，只有依稀的轮廓可以辨认，大概是一个少年身形。我走过去，蹲下身，将一道灵力打入残魂之中，让它勉强维持住最后的清明。
“你是……谁？”残魂微弱地开口。
“我是地府巡阴使陈渡。”我放缓语气，“你是谁？为什么会困在这里？”
残魂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它的身形微微颤抖了一下，才吐出几个字：“我叫……周晓东。”
周晓东。那个戴眼镜的少年，照片上和林浩站在一起的另一个身影。
“你认识林浩？”
周晓东的身影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林浩……对，出车祸的……不，他是被人害死的……”
“你说什么？林浩不是意外？”
“是……是因为他发现了那个秘密。”周晓东的声音断断续续，极不稳定，“学校后山……那些人……用死人尸体做……做实验……”
我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什么实验？”
“他们……”周晓东的声音越来越弱，“长生……他们想长生不老……用死人的身体……放在祭坛里……喂那个东西……”
“哪个东西？”
“他们在后山挖了……一个洞……洞里养着一个……很老很老的东西……他们说那是‘长生根’……”周晓东的残魂剧烈颤抖起来，“林浩发现了……他们要灭口……我……我也……”
他说到这里，魂魄再也支撑不住，渐渐变得透明。
“周晓东！那个东西在哪里？那些人是谁？”我连忙追问。
周晓东张了张嘴，最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教……导……主……任……钱……”
话未说完，他的残魂终于彻底消散，化为一缕青烟，消失在天台的水泥地中。
我愣在原地，良久说不出话来。
周晓东的残魂消散了，但他留下的信息已经足够让我拼凑出一个大概的轮廓——树人中学有一个地下组织，为首的可能是教导主任钱某，他们利用学校后山做一些以“长生”为目的的邪门实验，用死人的尸体喂养某种古老的邪物。林浩偶然发现了这个秘密，于是被灭口；周晓东因为和林浩走得太近，也遭到了同样的命运。
而林浩的姐姐林慧芬，二十年来一直不知道自己弟弟死亡的真正原因。
我站起身，重新望向天台下方——在后山的方位，隐约能看到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幽暗。
那个洞，应该就在那片树林里。
我正想动身，身后的铁门突然传来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推动了。
我回过头，看到赵永年站在铁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你……你找到了吗？”
“周晓东。”我说，“他把什么都告诉我了。”
赵永年的身体猛地一软，靠在了门框上，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我知道……我早就知道……这件事藏不住了……林浩……周晓东……他们都不是意外……是那个杀千刀的钱信啊！”
“钱信是谁？”
“树人中学的教导主任。”赵永年擦了把眼泪，声音发颤，“二十年前，他在学校里搞了一个秘密组织，说是研究‘长生之道’，实际上是用活人做实验。那时候学校穷，很多老师都走了，他趁机把持了学校的后勤和财务。后山那个洞，就是他带人挖的，专门用来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为什么不报警？”
“报了！”赵永年痛苦地闭上眼睛，“林浩死后，我去派出所报案了，说钱信涉嫌杀人。但派出所查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查出来。钱信有关系，他在上面有人。后来他反咬我一口，说我涉嫌‘诽谤造谣’，学校把我开除了，我也再没能回来。”
“钱信现在在哪里？”
“他早就不在了。”赵永年说，“林浩死后的第二年，钱信就辞了职，听说去了南方做生意。后来又听说他发了财，在那边开了公司。具体在哪儿，我也不清楚。”
我沉默了片刻，又问：“后山那个洞呢？还有人管吗？”
赵永年摇了摇头：“不知道。反正这些年我也没敢再去。”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天台边缘走去。雨越下越大，打得女儿墙噼啪作响，远处的景物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
后山树林在雨幕中若隐若现，显得格外阴森。
我握紧勾魂索，纵身一跃，从教学楼天台上落了下去，径直朝那片树林的方向掠去。赵永年站在天台上，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雨幕中，久久没有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