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人中学坐落在城西郊外的一片荒地边,是一栋四层高的老式教学楼,外墙已经斑驳脱落,墙根长满了爬山虎。大门紧锁着,铁栅栏上缠着生锈的铁丝网,门口挂着一块歪斜的告示牌——“校舍危旧,闲人勿进”。
学校已经倒闭了十几年,周围早已荒无人烟。附近只有一片破旧的拆迁房和一些废弃的厂房,偶尔有几条野狗从杂草丛中穿过,发出几声低吠。
我翻过围栏,落在了校园内。
操场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篮球架锈迹斑斑,篮板碎裂了一半,篮筐歪歪扭扭地挂着。教学楼的大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地面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墙角的蜘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
我顺着楼梯向上走,楼道里光线昏暗,只有几扇窗户透进微弱的阳光。每一间教室都空荡荡的,桌椅东倒西歪,讲台上的粉笔灰早已干裂成硬块。黑板上残留着一些模糊的字迹,像是很久以前写下的。
我走到三楼,在一间教室门口停了下来。
这间教室和其他教室没什么区别,但我在门口站了片刻,感应到了一丝微弱的残留气息——那是魂魄活动过留下的痕迹。虽然已经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
我走进教室,环顾四周。角落里散落着几本破旧的课本和试卷,我随手捡起一本翻开,纸页已经发黄发脆,上面的字迹褪色得几乎看不清了。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潦草的字迹,写在试卷边角的空白处:“12月17日,老地方见。”
日期模糊不清,但“老地方”三个字让我心头一动。
我将试卷收好,继续在教室里搜寻。窗台下的墙角处,我发现了一块松动的砖头,抽出来一看,砖头下面藏着一张对折的纸条。纸条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但上面的字迹还能辨认清楚:
“我知道那天晚上你看到了什么。如果你想平安无事,就按照我说的去做——后天晚上十二点,教学楼顶楼见。”
纸条没有署名,但字迹显然出自一个成年人之手,笔锋犀利,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这张纸条,是写给谁的?
我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戴眼镜的少年身影。
这时候,一阵风吹过,我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我猛地回过头,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站在门口,正默默地看着我。
那是一个穿着一件灰色长袍的男人,面容苍白而瘦削,看上去六十来岁,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神情有些阴郁。他没有影子——或者说,他的影子不是他自己的。
“你是谁?”我沉声问。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男人声音沙哑,“你是谁?为什么要闯进这所学校?”
“我是往生客栈的摆渡人陈渡。”我说,“来查一桩旧案。”
男人的表情微微一变:“旧案……什么旧案?”
“林浩。二十年前在这附近出车祸去世的学生。”我盯着他的眼睛,“你知道他吗?”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那座废弃教学楼外忽有风声穿越,发出呜呜的声响。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才低声说道:“知道。他是我带过的学生。”
“你是这所学校的老师?”
“我叫赵永年,曾经是树人中学的数学老师。”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林浩出车祸那年,我还在学校里教书。”
“你在这所学校教书,知不知道那张纸条的事?天台见面的纸条,是不是你写的?”
赵永年的脸色变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目光闪烁不定:“什么纸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有人曾在这间教室里留下过一张纸条,约人后天晚上十二点在教学楼顶楼见面。”我说,“这张纸条已经藏了很多年了。赵老师,你当真不知道?”
赵永年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慌,他咬了咬牙:“我……我不清楚。你不要问我。”
他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
“赵老师,”我在他身后开口,“林浩出事前那段时间,曾经每周都神秘消失几天。他是不是约好了去教学楼顶楼见面?他出事那天,是不是也去了那个地方?”
赵永年的脚步停住了。
他背对着我,肩头轻轻颤抖,过了很久,才缓缓转过身来,嘴唇翕动了片刻,最终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天台……天台上面有东西。林浩的事,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窗外忽然响起一声雷,阴沉了许久的老天终于落下雨来,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赵永年的身影在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仿佛随时都要消散。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转过身,佝偻着身躯,一步步向楼道尽头走去,消失在阴影里。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赵永年明显知道些什么。他说“天台上面有东西”——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教学楼顶楼。
我从腰间抽出勾魂索,向楼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