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成的事解决后第三天，客栈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米色风衣，头发挽在脑后，面容干净利落，唯独眼窝深陷，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她推开门的时候，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
“请问，这里是往生客栈吗？”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我起身迎上去，“客人住店还是……”
“我不住店。”女人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我是市一中的老师，叫林慧芬。我听人说，这里能……能联系上死去的人？”
我打量了她片刻。她的眼底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但她的眼神很清醒，不是那种被悲伤冲昏头脑的状态。
“林老师，坐下说吧。”我把她引到桌边，倒了杯茶。
林慧芬坐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手中的信封推到我面前：“陈先生，我想请你帮我看看这里面的东西。我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我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站在一棵槐树下，笑容腼腆。照片已经有些发黄了，边缘微微卷起，显然有些年头了。
“这是谁？”
“我弟弟，林浩。”林慧芬的声音微微颤抖，“他二十年前出车祸去世了，当时高二，才十七岁。”
我没有急着开口。她来找我，必定不是为了诉苦。
“这些天我整理家里的旧物，翻到了这张照片。”林慧芬继续说，“本来也没什么，但后来我总觉得不对劲，这照片上的树，我看着眼熟……”
“什么树？”
“我弟弟出事那年，他们学校校园里，也有一棵老槐树。”林慧芬说，“我后来特意去他们学校看了，那棵树上有一个记号，是林浩生前刻的。但问题是——”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分：“林浩出车祸的时候，他已经转学快两个月了。他出事的地点，离他原来的学校有二十多公里。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学校附近？”
我听出了她话中的疑问：“你觉得你弟弟的死，不是意外？”
林慧芬咬了咬嘴唇：“我没这么说。但我总觉得不对劲。林浩出事那天，跟我说他要去找同学，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警方调查说是交通事故，肇事车辆逃逸。可我后来问过他的同学，那天根本没有人约他要出去。”
她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我：“陈先生，我的直觉告诉我，那天一定发生了什么。你能帮我查一查吗？”
我沉默了片刻，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林浩出事之后，有没有人关注过他那段时间的异常行为？比如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
林慧芬想了想：“他出事前一个月，确实有点反常。那段时间他经常晚回来，说是去学校上晚自习。但后来我给他学校打过电话，老师说晚自习早就结束了，他那段时间根本没去上过课。”
“那他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林慧芬摇头，“我问他，他只说是去同学家写作业。我信了他。直到他出事之后，我才意识到那段时间他可能一直在骗我。”
我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些头绪。
“林老师，你弟弟的照片先留在我这里。”我说，“我去查一查他的案子，有什么消息会通知你。”
林慧芬感激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那就拜托你了，陈先生。”
送走了林慧芬后，我拿着照片回到了客房。
照片上的少年笑容腼腆，透着青春的单纯。我端详了片刻，然后闭上眼睛，将神识探入照片之中。
照片承载着主人的记忆，尤其是旧照片，往往会在光影之间留下一些不易察觉的痕迹。我的神识在照片上游走，试图捕捉当年拍摄这个画面时的场景。
片刻之后，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
和林浩一起站在槐树下的，还有另一个少年。那个少年戴着眼镜，身形瘦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两人似乎在低声交谈着什么，神情都有些凝重。但由于画面太过模糊，我看不清那个少年的面孔。
我睁开眼睛，眉头微微皱起。
照片上只有林浩一个人，但拍摄者的记忆里，却有另一个人存在。也就是说，这张照片是那个戴眼镜的少年拍的——但在印出来的照片上，拍到了那棵槐树，旁边那个少年的影像，却全然不见了。
一般来说，照片上出现的另一个人的影子消退、模糊，甚至完全消失，通常意味着这个人在拍完这张照片后不久就死了，灵魂早已不在阳间行走。
而林浩，也是在那段时间出的车祸。
两个人，先后在同一天里……死了？
我重新看向照片里那棵槐树背后，隐约露出一角蓝白色的背景板，上面似乎印着字。我放大神识仔细辨认——那是运动会颁奖台的一角，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但依稀可以辨认出一个字：树。
树？树人中学？
树人中学，是城西的一所私立中学，已经倒闭了十几年。
我收起照片，站起身来。
城西树人中学，明天去那里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