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三十三节《摊牌》

​ ​江涛与张纤刚驱车离去，苏长青看向愣在原地的徐巧儿，开口问道：“巧儿，我们订的都是九点半的航班，你的行李都收拾妥当了？要不要送你回酒店？”

​ ​徐巧儿定定望着跑车远去的尾灯，直至光点彻底消融在夜色里，才缓缓回过神：“不用，东西全都放在你车的后备厢里。”

​ ​苏长青出言宽慰：“别太担心江涛，他做事有分寸，很快就会回来。明天还得麻烦他帮我把这辆艾力绅还给租车行。”

​ ​徐巧儿沉默着，微微点了点头。

​ ​苏长青低头扫了眼手机时间，发出邀约：“这会儿才刚七点，时间还充裕。之前我跟研研路过附近，看见安踏门店正在打折，不如跟我们一块儿去逛逛？地方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说罢，抬手指向饭店对面灯火喧闹的商业街。

​ ​徐巧儿目光依旧凝望着跑车消失的方向：“不去了，我就在饭店门口等江涛回来。你们二人去逛，我跟着反倒成了电灯泡。”

​ ​蔡研研挽住苏长青的胳膊，女人天生的购物欲催着她拽起人往街上走：“那巧儿你就在这儿等我们，我们很快就回来。遇上什么事，记得给我们打电话。”

​ ​徐巧儿再度轻轻颔首。

​ ​知女莫若父。连日相处观察下来，张永年早已看透女儿心底的情愫。在他看来，像张家这样家境的人，倘若在感情里受挫，尤其对方只是寻常出身，女儿势必会承受巨大的精神煎熬。所谓豪门讲究门当户对，根源便在此处。

​ ​他坐进A8轿车之内，周宽正启动车辆开车出库，余光一瞥，恰好瞥见孤零零立在饭店门前的徐巧儿。

他必须亲自试探一番眼前这个高挑的情敌。

​ ​倘若徐巧儿对江涛的感情坚定不移，那他张永年便会劝女儿及时抽身，趁早放下这段无果的执念，免得日后深陷其中、遍体鳞伤。

​ ​张永年抬手拍了拍周宽的肩膀，示意停车。

​ ​徐巧儿看见张永年缓步朝自己走来，收敛了眼底的失神，礼貌躬身问候：“张叔叔，您吃好了？是来找张纤的吗？”

​ ​张永年身形胖圆，光头看着几分憨厚朴实，看着毫无城府：“嗯，吃饱了。我不是找纤纤，是专门来找你的。”

​ ​徐巧儿眉眼间掠过一丝疑惑：“找我？”

​ ​张永年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语气直白通透：“我知道你是江涛的未婚妻，但你应该也清楚，我女儿纤纤，同样喜欢着江涛。”

​ ​徐巧儿神色骤然肃穆：“是张纤跟您说的？”

​ ​“不是。”张永年轻轻摇头，“是我这些天，亲眼看出来的。”

​ ​事已至此，徐巧儿也不再掩饰，坦然直视着他：“那张叔叔想怎么样？”

​ ​张永年忽然憨厚一笑，伸手探进车内，取出一只皮质手包。他从包里抽出一张空白支票和一支钢笔，平铺在车头引擎盖上，低头伏案落笔。

​ ​片刻后，他将写好的支票递到徐巧儿面前。

​ ​赫然是一张一百万的工商银行支票。

​ ​“这一百万，你拿着。”张永年语气平淡，“只要你愿意离开江涛，这笔钱，现在就是你的。”

​ ​徐巧儿盯着那张薄薄的支票，怔在原地许久。指尖微微发颤，下意识朝前伸出手，几乎就要触碰到纸面。

​ ​可就在指尖堪堪擦过支票的瞬间，她猛地缩回了手。

​ ​“张叔叔，能不能等我一下？”她抬眼，带着几分挣扎，“我想问问我最好的朋友，让她帮我拿个主意。”

​ ​张永年笑意不变地站在原地，徐巧儿见他不开口，误以为默许了她的请求。

​ ​徐巧儿立刻拨通了朱小露的电话，语速急促，直接道明了当下的处境：“小露，你听我说，张永年现在在我面前，他给我一百万，让我离开江涛。”

​ ​电话那头的朱小露没有半分犹豫，语气干脆又现实：“巧儿，有一百万你还要江涛干什么？听我的，直接拿钱！”

​ ​徐巧儿喉头发紧，满是不舍：“可我和江涛在一起三年，我们的感情……”

​ ​“根本不值！”朱小露立刻急切打断，“别纠结了，赶紧拿钱！”

​ ​徐巧儿咬着唇，道出最后的牵绊：“可我们已经订婚了，年底就要结婚。”

​ ​“你清醒一点！”朱小露恨铁不成钢地劝道，“你跟张纤比，有什么胜算？论家世、样貌、背景，你哪一点比得上她？难不成就凭你比她高半个头？

​ ​不果断舍弃，你迟早会在犹豫里彻底失去一切！做人要懂得及时止损。我问你，江涛现在是不是不在你身边？他父亲都亲自下场跟你谈条件了，他此刻定然陪着张纤！”

​ ​朱小露字字戳心，句句言中。

​ ​连江涛正和张纤独处的情形都被一语道破，徐巧儿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崩塌，终于下定了拿钱放手的决心。

​ ​她转头想要应声答应，却发现张永年早已回到车上，坐在后座。

​ ​透过半降的车窗，方才一脸憨态可掬的男人戴上了墨镜，遮住了所有眼底情绪。周身憨厚的气质荡然无存，瞬间变得精明深沉，与刚才判若两人。

​ ​徐巧儿快步走上前，俯身探近车窗，语气笃定：“我答应你，我离开江涛。”

​ ​就在她的手正要伸进车内时，张永年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微微向外推开。

​ ​紧接着，他按下按键，车窗缓缓向上闭合。

​ ​冰冷的嗓音隔着渐窄的缝隙传出：“你输了。”

​ ​“你耍我！”徐巧儿又气又恼，瞬间红了眼眶。

​ ​张永年指尖微动，车窗再度缓缓降下。

​ ​墨镜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淡然：“小姑娘，能拿下江涛，足以说明你的本事，你的赢面本来很大。

​ ​刚才不管你选钱、还是选人，对你而言都是赚，不过是多赚少赚的区别。

​ 我既然来找你交易，你应该大胆地估算江涛对我的价值。我底价给出一百万，​对我来说江涛何止值一百万？哪怕一个亿，也买不动他。他从来不是能用金钱衡量的人。

​ 你选择钱就应该果断，可你犹豫了。

​ ​一念犹豫，满盘皆输。我女儿轻轻松松就能赢过你，你不值得我花一分钱。”

​ ​徐巧儿气得胸口起伏，满心愤懑，却一时语塞，无从辩驳。

​ ​不等她再说半个字，车窗彻底闭合，隔绝了所有声响。

​ ​黑色A8缓缓启动，平稳驶出饭店停车场，只留下徐巧儿一人僵在原地，立于萧瑟的夜色之中。

徐巧儿胸口堵着滔天闷气，无处宣泄，只能盯着地上一只空矿泉水瓶反复踢踹、碾踏，将方才被戏耍的屈辱与不甘，尽数撒在这微不足道的物件上。情绪稍稍平复，她咬着牙拨通朱小露的电话，一字一句，将张永年方才设局试探、戏耍自己的全过程尽数道出。

​ ​电话那头的朱小露此刻也袒露了真实心思。

她素来见不得徐巧儿过得比自己顺遂，心底藏着几分私心与嫉妒，但多年闺蜜情分终究掺着几分真。她可以接受徐巧儿不如自己，却绝不忍心看着她输得一败涂地、彻底崩溃绝望。

​ ​朱小露语气清醒又现实，字字刺骨：“巧儿，到这一步，江涛再也不可能是你的了。张家父女心思太深，我们根本斗不过。现在别执着感情了，能捞多少是多少，能争几分体面是几分体面。

​ ​我们同窗这么多年，我永远站你这边。你为这段感情付出了整整三年，必须要拿回属于你的补偿。那一百万你已经错过了，再也要不回来。三年废青江涛，宅在家里打网游。什么事都靠着你、就连你们两人相处时，门外的吃住也是你兜底，我们至少要把成本拿回来。

​ ​趁你手里还有婚约这最后筹码，立刻找张纤摊牌，第一件事，就是谈钱。”

​ ​这番话彻底敲醒了徐巧儿。

​ ​她眼底最后一丝痴情彻底碎裂，褪去了所有柔软，只剩冷硬的决绝。

“小露，谢谢你。我彻底明白了。”她嗓音微哑，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江涛可以让给她，但属于我的一切，我一分都不能再丢。”

​ ​夜色车流掠过，远处那辆驶离近一小时的兰博基尼，终于折返归来。

​ ​徐巧儿静静伫立在原地，看着跑车缓缓驶向停车场门禁，拦杆正在慢慢抬起。她抬手狠狠拭去眼角隐忍的泪水，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将所有狼狈、愤怒、不甘尽数藏好，面上恢复得波澜不惊，宛若无事发生。

​ ​跑车驶入车位稳稳停稳，车门开启的瞬间，徐巧儿快步上前，主动伸手一把抱住了刚下车的江涛。

​ ​江涛身形微顿，抬手轻扶她的后背，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怎么了？我和张纤只是出去聊了点公事。”

​ ​徐巧儿将脸埋在他肩头，语气温顺又黏人，全然是往日乖巧模样：“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有你真好。想到等下你送我登机，我们就要分开一段时间，我舍不得你。”

​ ​江涛顾及周遭环境，轻声提醒：“别这样，还有人在。”

​ ​徐巧儿顺势抬眼，目光淡淡扫过一旁的张纤，缓缓松开怀抱，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纤纤妹妹，我也很舍不得你。我有几句心里话，想单独跟你聊聊。”

江涛心底掠过一丝诧异。

往日里徐巧儿向来和张纤保持距离，极少主动亲近搭讪，今日这般熟络，实在反常。

​ ​张纤明显一愣，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啊？好、好的。”

​ ​江涛笑着打趣：“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就好，还需要单独聊？”

​ ​徐巧儿神色骤然端正，语气肃穆，直接隔绝了他的参与：“女人之间的私事，男人不方便掺和。纤纤，跟我来。”

​ 看着她沉定的神色，张纤心头莫名一紧，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笼罩全身，只能硬着头皮应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