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渗进来，落在西叶眼皮上。
他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光还是能从缝隙里钻进来，不依不饶的。
他"啧"了一声，然后起来。
厨房里已经有声音了，平底锅滋啦响，葱油的味道飘过来。他穿好衣服走过去，潘玥玥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正把面包片放进锅里。
她听到脚步声，回头和西叶问早。
"老师，早安。"
"早。"
他走到她旁边，从柜子里拿了豆浆粉，往杯子里倒。两个人站在灶台前，中间隔了大概一个胳膊的距离。
她把蛋翻了个面，他倒了热水，搅拌。
"哼哼，老师今天第一节是什么课？"
"数学。"
"哦，我也有数学课。"
"呵。"
潘玥玥笑了，很小的一个笑，有点偷偷的。
她又继续去翻蛋，锅边沿沾了点蛋液，被她用铲尖刮了回去。
西叶扫过她的侧脸，她今天没扎头发，发丝散落在后颈，脸颊旁有几缕被厨房的热气烘得微卷，和水蒸气一起贴着皮肤。他喝了一口豆浆。
七点二十，两个人一起出门。
到了公寓门口。
"老师，我走这边。"
她指了一下右边，手指捏着书包带，捏了一下又松开。
"好。"
他迈了一步，然后停了一下。再迈一步，走了。
潘玥玥看着他的背影拐过左边，站了两秒，才往右走。
第一节课，西叶站在讲台上写板书，底下有学生在小声说话。
"西叶老师今天好像没皱眉。"
"真的诶，昨天也是。"
"老师今天心情不错？"
他没听，写完板书转身，拍了拍手，开始讲题。
讲到第三题的时候，他顿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她站在灶台前翻蛋，两颊的发丝……
他轻轻"呵"了一声。不是笑，是什么他也不太清楚。
底下有个学生抬头看他，他控制表情，转身继续写板书。
"这个用换元法。"
学生举手。"老师，换元之后呢？"
"代入。"
讲完了，学生点头，他继续。
午休，西叶回了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瓶酸奶，不是他买的，瓶身上贴了一张便利贴，字很小，一笔一划。
"老师，午饭要好好吃。"
右下角画了一个很小的圆圈。
他看了三秒，用手指摩梭着酸奶的顶部。
旁边的秦道友探头看了一眼。"谁送的？"
"学生。"
"哪个学生这么贴心呀？"
西叶没回答。
"哎呀，我也好想喝酸奶呀。"秦道友调侃了一句，又缩回去了。
他又看了眼酸奶，瓶身上的便利贴安安静静的。
下午路过一年级教室。走廊上看到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同学在旁边跟她说话，她笑着点头。有人指了指窗外，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刚好他经过。
她看到他了。
那双眼睛扑闪扑闪的，瞳孔的颜色很干净，像琥珀浸在光里。她看着他，故意眨了眨。
西叶的脚步停了半秒，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又扑闪了一下，嘴角慢慢翘起来，又故意眨了眨眼，才低低地笑起来。
旁边同学凑过来问："玥玥，什么事这么开心？"
她摇头说"没事"，但笑意没散。
西叶收回目光，继续走。
"这天使故意的。"
他走了一段，走廊拐角的地方，听到后面有人说"是西叶老师刚才从这儿过了吧"。他没留步。
放学的时候下雨了，不大，毛毛雨。
西叶站在教学楼门口，没带伞。
等了一会儿，雨没有停的意思。
他正准备直接走，身后有人喊了一声"老师"。
回头，潘玥玥站在走廊里，手里举着一把伞，黑色的，不正是她早上带的那把吗。
"老师，一起走吗？"
西叶看了潘玥玥一眼，她仰着头，修长的脖颈露出一截，伞被她用两只手举的高高的，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透着藏不住的轻快。
"真是拿你没办法呢。"
西叶走了过去，两个人共同撑一把伞，走到小区门口。雨更大了，潘玥玥往他那边偏了一点。他没说话，但走的时候肩膀挨近了她的肩膀。
到家。
西叶先换了鞋，坐在沙发上。
潘玥玥的脸颊被外面的风吹得有点微红，校服肩膀上还是洇了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她也换了鞋，把伞折好靠在墙边，书包放到玄关柜上，蹲下来把鞋摆整齐。
然后去厨房，把土豆从袋子里拿出来，在水槽里冲了冲。鱼片从冰箱取出，装在保鲜盒里，她打开盖子看了一眼，合上。
她转身，看到他坐在沙发上。
"老师，欢迎回家。"
"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仪式感？"
"对呀。"
她擦了擦手，走过来，在茶几边站了一下。
"今天吃醋溜土豆丝和香辣鱼片。"
"可以。"
"您喜欢吗？"
她把白皙的手指搭在脸颊旁，脑袋微微侧倾。客厅的灯光散落在她半边脸上，皮肤薄的透光，被雨淋过的耳廓和面颊泛着一层很淡的红，睫毛的影子被衬得细长而清晰。
西叶看了她一眼，又想起之前的决定，要认真回复。
"……喜欢。"
潘玥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嘴角弯上去，眼睛也弯上去，手指从脸颊上放下来，能看出她很开心。
"好。那我去做饭了。"
西叶看着去她腌鱼片。
保鲜盒打开，她把鱼片倒进碗里，用厨房纸一张一张吸掉血水。指腹沾了潮气，去抓淀粉，在鱼片间轻轻拌匀。腌好了，转身去又洗锅。
土豆还躺在砧板上，没人动。
他走过去。拿起削皮刀。
皮一圈一圈削下来，不断。水珠从土豆表面滚到他手背上，凉的。
她洗完锅，转过身，看到土豆已经削好了。停了一下，看向他。
"……谢谢老师。"
"我应该的。"西叶把削好的土豆放到她手边。
她接过去，切片，码齐，切丝。每根都尽量一样细。
西叶把削下来的皮扔进垃圾桶，洗了手，在旁边看她切。
"老师，醋溜土豆丝要放多少醋？"
"看你。"
"好的。"
她继续切，刀落得很稳。
土豆丝切完，冲水，沥干，开火。锅热了，油倒进去，沿锅底铺开。她把土豆丝下锅，两只手拿着锅铲翻，滋啦，滋啦。
西叶把醋瓶递过去，她接了，手腕一抖，白烟冒起来，酸香炸开。
旁边灶上是刚才已经腌好的鱼片。她另起一个锅，奶白汤倒进去，红油和麻椒粒漂上去。汤面开始冒小泡。
两道菜好了。她关火，装盘。端到他面前。土豆丝泛着亮，鱼片汤冒着热气。
用筷子夹一根土豆丝，脆且酸得刚好。鱼片舀一块，嫩，麻味上来之后舌头的感觉大好。
"好吃吗？"
"还行。"
潘玥玥微微撅了一下嘴，低头狠狠扒了一口饭。
西叶看了她一眼。筷子拨了一下，夹了块鱼片。
"……鱼好吃。"
声音不大。像随口说的。
她没抬头，轻轻"嗯"了两声，继续扒饭，嘴角翘了一点上去。
西叶忽然觉得是不是应该多夸夸她了。
他吃完，站起来收拾碗筷。
打开水龙头，像往常一样清洗。洗完擦手，走到客厅。
她坐在沙发上，平板放在腿上，没播放，只是亮着屏保。看到他过来，她往旁边挪了挪。
他坐到沙发另一端。
没说话。
窗外有鸟叫，春天的鸟，叫得不急。
他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
……现在就一粒米吧。
不多。
他没再往下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