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叶在周日没有设闹钟。
七点零三分，他醒了，窗帘没拉严，一道日光从缝里闯进黑暗，落在他的枕头边上。
西叶没有马上起来，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安静。
他翻了个身，起床。
客厅没人，茶几上放着他昨天放回去的那本书，书角还是卷着的。
走到厨房，水池里泡着一个碗，应该是潘玥玥的。
灶台被擦干净了，电饭煲还亮着保温灯，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白粥。
旁边还贴了张便利贴。
"老师，粥在锅里。吐司面包片在冰箱里，如果您想吃的话，自己烤一下就好了。我去买点东西，中午回来。"
笔迹是她的，工整，一笔一划，右下角有她经常画的小圆圈。
西叶看完，把便利贴揭下来，贴到冰箱门上。
他站在厨房门口，往玄关看了一眼。
他盛了一碗粥，没放糖，也没放咸菜，就这么喝。温温的，刚好入口。
喝罢，他走去客厅，坐到沙发上。
他伸手拿起了茶几上的那本书，还是翻到书签那页。火车，二等车厢，乡下小姑娘，五个橘子。看完，合上。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一分。
游戏界面弹出来，他凭肌肉记忆操作着，三把结束。
西叶忽然觉得客厅里比平时安静一点。没有清脆翻书的声音，也没有客房里窸窸窣窣的声音。他退出了游戏界面，屏幕暗了下去。
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又看向玄关，视线经过鞋柜，她的白鞋不在。
他喝完水，回沙发上躺下，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十一点二十分，门锁响了。
他没动，躺在沙发上，面朝沙发背。
门开了，她的脚步声进来，很轻。然后是塑料袋摩擦的声音。
"老师，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潘玥玥换好鞋，拎着袋子往厨房走。西叶听到冰箱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然后脚步声往客厅来了，潘玥玥走到了他附近。
"老师，粥好喝吗？"
"还行。"
"……是看到了便利贴吗？"
"是。"
"那就好。"
她在那站了几秒，然后回了房间。
门关上了。
西叶盯着沙发背上的纹路，便利贴贴在冰箱门上，右下角那个小圆圈安安静静的。
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中午她做了西红柿鸡蛋面。
西叶坐在餐桌前吃，发现西红柿切得比以前整齐。上次超市他拿的那个，她记住了。
"老师，下午……"
"嗯？"
"没什么。"
潘玥玥埋着头安静地吃面，筷子只有轻微的碰撞声。西叶抬眼看了她一眼，觉得她比起平时有些奇怪。
但他没再追问，继续吃面。
下午。
潘玥玥把整个屋子都打扫了一遍，她换上了一件宽大的浅灰色家居服，袖口长得盖过了半个手背。发圈摘了，长发软软地垂在肩头，几缕碎发贴在因劳作而微微发红的面颊上。收拾完最后一点角落，她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好像不知道该干嘛了。
西叶躺在沙发上，手机屏幕暗着。余光看到她站在那，愈发觉得看不懂这天使想要做什么了。
她站了一小会儿，又转身回了房间。
客厅里安静下来。
傍晚潘玥玥做了铁板鱿鱼，是西叶在人间很喜欢的食物。
蒜切得很碎，混着酱料在铁板上滋啦响。香味从厨房一路飘到客厅，没有辛辣的冲击，只有蒜香裹着酱香，温吞吞地渗过来。他躺在沙发上闻到了，没动，但鼻尖还是动了几下。
然后他起来了。
走到厨房门口，她正用铲子翻鱿鱼。酱色裹在圈圈上，边缘微微焦，是铁板鱿鱼最好的形态。她听到脚步声，没回头。
"老师，快好了。"
"嗯。"
他没走，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翻鱿鱼。
她翻完最后一下，关火，装盘。端到餐桌前，放到他面前。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蒜酱的味道先到，然后是鱿鱼本身的鲜甜，他嚼了两口。
"好吃吗？"
"还行。"
她抿着嘴笑了一下，在对面坐下。
吃完饭，西叶收拾了碗。她想拦，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
"我来就好。"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几秒，然后"哦"了一声，转身去客厅了。
他打开水龙头，碗两只，一个盘子，两双筷子。洗完擦了擦手，也回了客厅。
潘玥玥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西叶的平板。打开了一个粉红色的视频软件，滑到首页推荐那一栏，她点开一个粉红色标题的电影。
"老师，我们一起看这个呗？"
西叶看了一眼屏幕。
《玉子爱情故事》。
"……随便。"
他坐到潘玥玥旁边，开始播放。
开头是商店街，是年糕店，是两家对门。饼藏和玉子从小一起长大，镜头切到教室，切到河边，切到饼藏在桥上看着玉子的背影。
西叶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屏幕出神，思考这难道就是她一天都不太对劲的原因？看个电影？
潘玥玥挨着他坐在旁边，怀里抱着那个竹子抱枕。她穿着那件宽大家居服，领口微松，隐约露出锁骨，胸前的弧度随着抱抱枕的动作微微起伏。屏幕的光映亮了她半张脸，正好播到饼藏在河边告白“我喜欢玉子”的情节，她安静地看着，睫毛在光影里一眨一眨。
然后她轻声问了一句。
"老师，你觉得青梅竹马怎么样？"
"世界上最完美的属性，不过互相喜欢的才能叫青梅竹马，其他的只能叫发小。"
潘玥玥听到他的回答，眉眼的笑意一下染到嘴角，一副被逗乐的样子。
"哈哈哈哈，老师你也太极端了吧。"
西叶也没什么解释，他说的本来就是世间真理。
电影放到饼藏和玉子坐在河堤上，中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两个人谁都没说话，风把玉子的头发吹起来，饼藏看了她一眼，又看回前面。
潘玥玥把怀里的竹子抱枕搂得更紧了一点。
西叶用余光发现她的手指还捏着抱枕的边角，里面的棉絮微微凹陷。他移开目光，看回屏幕。
饼藏在画面上说："我一直在想，如果早点说就好了。"
西叶无言。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潘玥玥站在蔬菜区，一个一个拿起来看西红柿，问他"这个行吗"。
他当时说"随便"。
他现在想起来，这个回应不太好。
屏幕暗了，片尾曲响起，潘玥玥按了暂停。
"老师，明天……"
"嗯？"
"明天早饭，还是吐司可以吗？"
"好。"他回的比平时快。
潘玥玥笑了，像春日温柔的沐光。
她又把平板合上，起身回了客房。
西叶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灰尘好像比昨天大了一点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