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早餐结束了。潘玥玥去厨房收拾盘子，西叶坐在餐桌前，把目光放在自己没剩几滴饮料的杯子上。
刚刚的事没人再提。
但那道疤的位置他还记得，左肩胛骨内侧，翅膀根部的旧伤。隔着衣服看不见，但他脑子里有画面。碎片里闪过的，白色羽毛沾了血，从那个位置渗出来的。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空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潘玥玥从厨房出来，站在西叶身边。
"老师……我今天可以出去一下吗。"
"去哪。"
"超市。想买点做晚饭的材料。"
"当然可以。"
这你也要问吗？
"……老师要一起吗？"
哦，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她问得很小声，西叶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卫衣抽绳。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薄卫衣，领口有点大，侧头的时候能看到锁骨浅浅的凹陷和与之相对的一抹乳白。
西叶移开目光："……可以。"
"那十点出发可以吗？"
"嗯。"
她的语气上扬，转身回房间的脚步也比平时快了一点。西叶听到客房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一阵翻东西的窸窣声，她在换鞋，还是在换什么东西。
九点五十分，西叶换好了鞋站在玄关等。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薄外套，他平时不出门的时候不穿的。
潘玥玥出来时换上了一件白色连衣裙，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显清透，淡金色的长发随意披在肩后。脚上搭配了一双白金色的凉鞋，细带交错着缠过脚背，露出一截莹白的脚踝，骨线清瘦，脚趾自然探出来，甲面修得圆净，泛着淡粉的色泽。
看见西叶在门前，缓步到他身边。
"老师等很久了吗？"
"没有，走吧。"
西叶先推开门，她跟在后面，关上门，锁好。
电梯里没人说话，西叶盯着楼层数字跳。潘玥玥站在他斜后方，看着他的背影。
走到小区门口，他往左拐，她跟上来，走在他后面半步。
"走快点。"
"……好的。"
她小跑了两步，和他并排了。
周六上午的超市里人不算多，只有大爷大妈在挑菜。
潘玥玥推着一辆购物车，西叶走在旁边，他双手插在衣兜，没什么表情。
停在蛋奶区，她拿起一盒鸡蛋端详，这是他们每天的必需品："这个可以吗？"
他看了一眼。"你来选吧。"
她放下，换了旁边那盒。
她又拿了一瓶酱油，他看了一眼。"那个太咸。"
"……是吗。"
"嗯，旁边那瓶。"
潘玥玥换了，西叶没再看她，往前走了两步。她推着车跟上来，车轮在瓷砖地上咕噜咕噜地响。
逛到蔬果区，潘玥玥停在一排西红柿前，弯腰仔细挑拣。她拿起一个，指尖轻轻捏了捏蒂部，又翻过来看底面，看起来很专业的样子。
"老师，这个行吗？"
"随便。"
她又换了一个："这个呢？"
"都行。"
潘玥玥撅了下嘴，低头挑了四个，装进袋子里。
西叶看了一会儿，也伸手从架子上拿了一个："这个。"
潘玥玥看着她的老师，接过来放进车里："老师……"
他轻笑了一声，又把手插回兜里。
在收银台前排队。
西叶站在旁边，低头划着手机。屏幕亮着，泛着冷调的光映在他脸上。潘玥玥站在他前面，背对着他，盯着传送带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前走，鸡蛋、酱油、西红柿、酸奶。
扫码付钱，还有……两瓶酸奶，西叶注意到。
出来之后，她把其中一杯递给他。
"老师。"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不喝酸奶。"
"……哦。"
潘玥玥的手缩回来，拿着两杯酸奶站在那。
西叶看了她两秒，伸手拿过一杯："……谢了。"
"哼哼，不用谢。"
到家。
潘玥玥提着购物袋径直走向厨房，大概是去放东西，西叶揉了揉酸涩的睛明穴，打算回自己房间休息一下。
路过客厅书架时，他停了一下，一本书磕到了他。
《芥川龙之介短篇集》被他抽出来，里面有个书签夹在他最常看的一页。
火车，二等车厢，乡下小姑娘，冻疮的手，五个橘子抛给岔口送行的弟弟。
他看过很多遍，他喜欢那句"稍稍忘却了那卑贱的无聊人生"。几个橘子，也是当下最好的安慰了。
他把书签拨正，书被重新放回架子。
躺在床上。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了今天的场景。
在他大脑里占了很小的一块，有灰尘那般大吧。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他希望明天早饭她还是做吐司。
他睁开眼，盯着墙壁。
……吐司有什么好想的。
他又闭上眼睛。
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