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叶推开家门，果然有一股豆瓣酱炒开之后混着花椒的香气。
他换了鞋，整理了下衣服，然后才看见潘玥玥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她身上系着条小熊围裙，布料被水汽蒸得微微发皱。发丝有些散落，贴在两颊边，手里还握着木勺。
"欢迎回家，老师。"
"辛苦了。"
西叶换好拖鞋往厨房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米饭在电饭煲里保温，厨房里灶台擦得锃亮。和昨天一样，不，比昨天更干净一点。这算什么大小姐啊。
他又回到客厅，注意到玄关的伞架被重新整理过，他的那把黑伞和门口的折叠伞分开放，柄朝同一个方向。
"……你还整理了伞。"
"嗯，昨天看到伞倒在地上，就顺手摆了一下。"
西叶没说话，他走到餐桌前坐下，潘玥玥端着麻婆豆腐从厨房里出来，放到他的面前。
红油亮亮的，肉末和豆腐块挨在一起，上面撒了一层花椒粉，他舀了一勺浇在米饭上。
中辣，还是那个味道。辣味从舌尖窜上来，不呛，刚好让他眉毛动了一下。
"好吃吗？"潘玥玥在对面坐下，用指尖抵着脸颊，眼睛一瞬不瞬地落在他的脸上。
"还行。"
"那就好。"
她自己也盛了一碗饭。
西叶注意到她吃饭的时候背挺得笔直，和在学校一样，但眼神不一样。
在学校她看他，在家里她也看他，但与学校那种盯着不放的看不同，在家里的她是偶尔抬一下眼，想确认他还在。
西叶觉得这个区别没必要想这么细。但他还是想了。
"今天在学校，"他停下筷子，看着她的眼睛说，"那个隔壁班老师问你话的时候，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住在老师公寓旁边。"潘玥玥对他歪了歪头，几缕柔顺的发丝散落在脸颊，衬得那张脸更显小巧。肌肤在灯下白得近乎透明，眼尾微微上扬。
"他问你怎么知道我住哪。"
"我说之前来送过东西。"
"……嗯？"
"就是字面意思呀。"潘玥玥眨了眨眼，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狡黠。"我给您送过饭，送过便当，也算送东西吧？"
西叶筷子停在半空中。
"那不是送东西，那是做饭。"
"做饭然后送给您吃，不就是送东西吗？"
"……逻辑不对。"
"哪里不对？"
西叶想了三秒，发现反驳也不能终止话题。他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潘玥玥抿着嘴笑了一下，很轻，像窗台上停过的光，掠过就没了。
吃完饭，西叶主动端了碗去厨房。
他觉得，她做饭，他洗碗，这个分工比较合理。而且她今天在学校演了一天"不认识他"，他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很小的一点，可以忽略不计的那种。
潘玥玥想拦他，但被他一个眼神给挡回去了。
"碗不多。"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几秒，然后"哦"了一声，转身去客厅了。
西叶打开水龙头，碗不多，两个盘子一个锅。他用洗洁精两下搓完了，突然听到客厅传来一个声音。
是他常玩的格斗游戏的选人界面的BGM。那种熟悉的、带点鼓点和笛声的旋律，他每晚睡前都要听一遍。
他关掉水，擦了擦手，走到客厅。潘玥玥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他的游戏平板，屏幕上决斗场的排位界面。
"……你在干嘛。"
"老师，这个可以玩吗？"
"可以，但是你会玩吗。"
"不会，老师可以教我吗？"
"可以。"
西叶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他略微有些兴奋，毕竟他很擅长的游戏。
"你玩过类似的游戏吗？"
"没有。"
"那你先看我玩，可以吗。"
"好的。"
他拿过了平板。
角色选择界面跳出来，西叶想了想，选了三个适合新手玩的忍者，方便教学。
"格斗游戏最重要的就是资源互换，这个游戏也同理，它的资源优先级是血量>替身>通灵>秘卷>技能，你在对战中可以用低级资源去换高级资源，建立优势......"
潘玥玥听着西叶的话，眼睛也看着他，看着他滔滔不绝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
"会一点了吗？"
"会一点了，老师。"
"好。接下来到你了。"
西叶交过平板，靠在沙发背上，准备看她手忙脚乱的样子。
五秒后他将身子前倾。
开局对面白面具二技能突进，被潘玥玥的秽土斑用一技能须佐挡住，紧接着白面具替身一技能抢到反手，潘玥玥替身跟上，但她却没有选择拿回反手，反而抖了两下，骗出了白面具的密卷反弹，然后再用二技能拿回反手。
如此流畅的操作让西叶定定的看了他的学生两秒。
"……你确定你没玩过？"
"嗯。这个操作逻辑和天上的格斗训练有点像。"
"什么格斗训练。"
"天使体术课。闪避、反击、连段衔接，还有看破对手的招式——差不多。"
西叶盯着屏幕。她的角色走位很干净，没有多余位移，每次Y轴微调都在诱导和规避对方交出的资源。出招时机也恰当，不是没动脑的莽撞，而是等对面交完突进、替身在CD的时候再压上去。
他从房间拿出了电脑，对她说："和我玩一下。"
"好呀。"
第一把，优胜。
第二把，险胜。
第三把，险败。
"你很厉害。"
"老师更厉害，我输了两次。"她说得认真。不是客套，是真的在肯定他。西叶看了她一眼，她眼睛亮亮的，像是真的在夸他。
他移开目光。
"回房休息。"他关掉平板。
"好的。老师好好休息。"
潘玥玥站起来，收拾了一下沙发上的毯子，是他昨晚扔在那的，现在被叠成了方块，放在扶手旁边。然后她扭了扭手腕，往客房走。
"潘玥玥。"
她停住脚步。
"明天……"西叶顿了一下，"明天晚饭做水煮肉片。"
"好的，老师。"
她笑了，西叶能看出她是发自内心的笑。
西叶坐在黑暗的客厅里，盯着平板黑掉的屏幕。
屏幕上倒映着他自己的脸，表情有点奇怪。
他站起来，回了自己房间。
西叶躺在床上，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了事。
这个天使，会做饭，会打扫，知序守礼，是他的学生，而且游戏也能和自己玩到一起。
他的"价值清单"上又多了一项。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发现没有让他觉得更舒服。反而有点……微妙的不安。像是有人把他的舒适区一点一点填满了，填到他快找不到"这是我的地盘"的感觉了。
……
他闭上眼睛。
明天是水煮肉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