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

“皇上，该喝药了。”淑妃柔婉走上桌案，玉手端上亲手熬的养胃汤药：

“趁热喝～”

“放着。”

“天寒，汤药凉得快。”她把药盏轻搁案几，移步至梁帝身后，十指轻柔替他按揉紧绷的肩颈：“时候不早了，臣妾伺候您歇息可好？”

——“想是药苦，皇上不愿喝。”

殿外环佩叮当，人未到，声先来。

宸贵妃直接掀帘踏入：“本宫做了皇上爱吃的五福羹。”

“都放下吧。”梁知珩并未抬头，只扶着额提神翻阅奏章

见皇上倦意沉沉，宸贵妃伸手探住皇帝肩头：“臣妾听闻今日朝上，有个不长眼的外官惹得龙颜大怒？”

“听闻？贵妃何以听闻？”渣龙抬起凌厉的眼眸：“……魏相朝后去了你华清宫？”

他用力一拍御案，案上文卷皆震得轻颤：“后宫不议政！把朕的话当耳旁风？”

宸贵妃心头一凛，当即垂首敛了神色：“臣妾知错，不敢妄议朝政。”

“不知你近日，究竟要知多少错？”

淑妃见状连忙柔声圆场，从中斡旋：“皇上切莫动气，贵妃也是心系龙体。”

“你等不必在朕耳旁一唱一和。闲来无事就如贤妃一般，养几只珍禽玩宠。”

宸贵妃娇纵惯了，自不会乖乖受气：“皇上！元旦至今，您夜夜独宿养心殿。纵是勤政为国，可这般冷落后宫，叫臣妾如何向六宫嫔妃、朝中诸臣交代？”

“不过一月有余，贵妃要何交代？”

“天下人人都道，皇帝独宠贵妃一人。殊不知两年有余，圣上留宿我华清宫的次数屈指可数！”

“贵妃还要如何？非当着淑妃的面揭朕的底不可！”

“后宫谁人不知？”

“放肆！”

梁知珩把手中奏章狠狠掼摔在案上，龙颜威震养心殿——！

贵妃咽下的话，淑妃也不敢接。沉寂几秒后，他做出了退让：“来人～呈绿头牌。”

“喳~”

[真是烦不胜烦！朕心如明镜，自知宸贵妃话里话外，分明是逼朕摆驾华清宫，其余嫔妃一概不许去最好。

但贵妃实在聒噪嚣张，又如狼似虎……还是淑妃善解人意，可朕今日乏了，无心下棋；贤妃倒是平和端庄，夜里却不适喝茶，何况猫毛狗毛……朕最不喜毛茸茸的活物……罢了罢了～

年昭仪那是个极好的去处，强身健体话还少。难得知己，不可宠幸，又不可去得太勤，次次折回又当如何向武侯交代；

林昭容狐媚做派；苏宝林心机颇深。想勾引朕，门都没有！

欸～陈美人药膳还算可口，可她与那爹一般无二，又胖又馋；

余下几人……不堪入目！！！

朕乃天子，日理万机，想睡个安稳觉怎会如此困难～]

“皇上？”段公公躬身轻唤，将他的思绪拉回。

权利之手在牌子间游走，梁帝漫不经心地开口：“段公公，前日赏湖宴上的才人是……？”

“回禀皇上，是两江总督徐明德之女，徐言禾徐才人。”

“两江总督？！”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呵～又是他两江总督！顽固不化的老匹夫！”

“皇上息怒～”段公公察言观色，悄悄将皇帝的手掌引到徐才人的绿头牌上方。

梁知珩随手将牌子翻过。公公便顺势询问：“今夜宣徐才人入殿侍寝？”

“不必，朕移步……（何处）？”

“皇上移驾翠筠宫——”

段公公朗声传下旨意。

“皇上……？”

原以为皇上纵使不从，也要和淑妃争上一争。不料叫他翻牌子，他竟真翻了个不起眼的才人！

皇帝大步将殿内两位抛在身后，登上步辇径直离去，留宸贵妃愣在殿中。

翠筠宫内，黄花梨木在炭盆里噼啪燃着金黄的暖光，正围着火炉取暖的三人被门外一声高亢通传惊得浑身一凛：

“皇上驾到——接驾！”

“什么鬼？！”徐才人丢下价值千金的椅子腿：“不是说皇帝不会来这的吗？”

“圣心难测。”柳芽脸色发白，低声道：“难不成是小主烧凳取暖之事，传到了圣上耳朵？”

“狗皇帝不可能为屁大点事跑这来。”

“主子慎言呀～”

小顺子气喘吁吁跑回：“今日朝堂之上，两江总督当众进言，惹得圣上怒摔御折！怕是陛下心中郁结无处排遣？”

“哈？谢谢我爹啊！”徐言禾心头咯噔一下，直接滑跪出去：

“快快快——参见皇上～”

“平身。”

梁知珩挟着夜寒阔步踏入殿中，径直走到炭火边，周身沉敛的气场压得满殿寂静。

几个宫人屁颠屁颠跟在身后，徐才人拘谨地坐下招招手：

“嗨~皇上，你好呀~”

“……” 梁知珩一言不发，深沉的眼睛仔细盯察这位举止怪异的才人

“您…深夜到访是…有什么要事吗？”

“无事，朕便不能来？”

“您应该没那么闲吧。”

“嗯哼！”一旁段公公连忙重重清嗓

徐才人秒换假笑：“能！当然能！整个皇宫都是你的嘛。”

皇帝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忽然抛出一问：“才人前日赏湖宴上所说悬疑……剧本杀，凶手何人？”

“哈！就这？您特地大老远来这一趟就为这？”她忍不住小声蛐蛐：“没手机就是麻烦。”

“嗯哼！！”段公公再清嗓子提醒慎言

皇帝接着问：“厨子？”

“对呀，凶手就是厨子。哇～不亏是皇上，一猜就中。”

“朕并非猜测。”他挺直身板，俨然一副求夸模样

“那就更厉害啦～第一次玩就中，水土不服还听不懂各种词……怪不得您能当皇帝呢。”

“才人慎言~~”段公公的嗓子都要冒烟

“无碍，都退下吧。”

梁帝摆手摈退宫人，公公带下人躬身退至殿外，殿内只剩他们二人，炭火仍在噼啪作响，每一声皆是金子叮当的悦耳。

气氛似乎有点微妙，才人坐立难安，局促地搓了搓手心缓解尴尬：“额…那什么…皇上您都知道答案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天冷，路上别冻着哈。”

“才人忧心朕？”

“您是九五至尊，路上再冻感冒了，贵妃娘娘不得罚死我。”

“她罚你？”

“也不算吧，就是找了2个容嬷嬷，给我加练了整整6小时呐～”

梁知珩闻言一笑：“没规没矩，是该罚。”

“哇，才人不是人呐～我都快散架了，现在还腰酸背痛腿抽筋！”

“哪疼？朕给你揉揉。”梁知珩突然凑近，温柔得令人发怵

她应激往后一缩：“欸！不敢不敢，可不敢折煞我。”

皇帝心尖闪过一丝慌乱，急缩回手，非但不恼，还续上话题：“朕十分好奇，你如何得出那些奇思妙想的……剧本杀？”

“不是我想的呀，我哪有那才华。”

“故事诡谲新奇，出自何人何地？”

“就蓬莱呀。”徐才人瞳孔焕亮，如数家珍：“什么剧本杀、单口、解说……那边都有。3分钟带你看完百年孤独啦，欸那可是一百年的孤独哦……洋洋洒洒百年沉浮，短短片刻尽数知晓。”

“……皆是你在蓬莱所见？”

“对呀，您老要是喜欢听，我存货多着呢。从名著到电影，综艺到音乐，悬疑、爱情、科幻、英雄、童话、动作、惊悚……应有尽有！”

梁知珩听得越发上趣：“蓬莱位于何方国土？蛮荒还是百越？”

“额，都不是。”总不能说在几百年以后的现代：“它在……在臣妾——梦里。”

“敢蒙朕？！”

“骗你我是狗！真的真的，我还能带你入梦呢，就催眠，您不知道吧哈。”

“催眠？”

“嗨呀～帮助你快速入睡的一种方式。哪天您睡不着，我也能来上个3分钟带皇上极速入睡。”

讲起这些，她兴致勃勃的像回了魂。

“有趣！才人的梦境之中，尽是些光怪陆离的新鲜物事，甚是有趣～”帝王的神色缓和含笑

“梦里什么都有嘛～但对我来说，这里才是光怪陆离。”

徐的喃喃声，融进了炭火，金黄的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之上，那样明媚动人~

见其卸下防备，梁狐狸才隐去戏谑，开始说起正事：“可知今日朝堂之事？”

“上朝太早了吧，我那会还在睡觉，怎么知道……”话说一半，捕捉到帝王深邃的眼神，一个眼神她就收敛：

“额，臣妾不知。”

“今日两江总督当庭直谏，公然指责朕不擅未雨绸缪。”

“我爹他……他……”能言善辩的徐才人卡壳了

“每年夏至，江南必遭水患；今立春未至，他胆敢当堂指责朕治国失当。”

徐心头一紧，但丝毫不慌：“哦～原来您是为那生气，特地跑他女儿这来撒气。”

“你当朕这般小肚鸡肠！”

“没没没，天子胸怀广阔，是我小肚鸡肠。老东西！——确实太耿直。”

“这……？”

“我爹这人吧~不懂变通！为人臣子却激愤固执，那老古板……你又这么年轻肯定跟他有代沟啊。”

“才人？朕以为你会为总督美言几句？”

“是美言呀，刚烈的忠臣说不了奉承的假话。皇上别跟家父置气，他也是为了民生着想，纯好人呐～”

“……？！”给天子都整不会了

“您别怪他，气坏了算谁的？”徐脑袋一歪，眉眼舒展，完全没有后宫女子刻意的献媚，是一派浑然天成的撒娇，毫不矫揉造作：

“可以吗？”

梁知珩嘴角一翘，心神荡漾：“准。”

“那现在，心情好点了没？”

“才人倒关心起朕的心情？”

“关心呐~皇上的心情关联九族。”

他不正面回答，只一味试探：

“徐才人也当朕是昏君？暴君？”

徐的内心又警铃大作——哇靠，这波送命题！

“皇上！我是我；我爹是我爹。他出言不逊，可跟我没关系昂。”

“哦~”

情况不太妙啊，脸要笑，嘴要甜啊大姐：“皇上乃真龙天子，不会跟我一个小人物计较的吧？”

“那你便说说，朕在你心中何种模样…”

话没说完立刻接住：“旷世明君，治国奇才。”

“逢迎假话！不是让你哄朕开心，”皇帝又变了脸，神色沉沉：“两江年年洪涝水患，年年都有百姓因此丧生……”

“也不是你的锅啦，你是不知道，洪涝灾害再过上几百年，科技发达到能上天了，它都还没解决呢！”

才人不自觉凑近，越说越认真：

“成因很复杂，得从太平洋气压和台风说起……总之，人在自然天灾面前是很渺小的。不必过于苛责自己，皇上可是千古明君。”

“千古？爱妃如何得知？”

“蓬莱仙梦告诉我的呀，说实话我就一普通打工人，既不懂政治又不懂历史。以我不多的知识储备，如果连我都知道你，那皇上绝对治国大能！”

拍马屁，得凑近点才行：

“据说你在位那些年，既不贪财好色；又可明鉴能臣。战乱日益减少，百姓安居乐业，太平盛世国泰民安呐哈哈哈～”

“太平……盛世……？”

“虽然现在还不是，很快就是啦。因为大雍有你呀，景梁帝。”

“哈哈哈，好~”梁知珩乐得直拍大腿，眼底漾开复杂的暖意：“朕怎会今日才知，爱妃竟如此……这般……（可人）”

他敛了敛笑，扬声朝外吩咐：

“来人。”

“皇上有何吩咐？”

“备浴，今夜留宿翠筠宫。”

“喳～”

“哈？！”

这边梁知珩圣心大悦：

她爱朕，编蓬莱仙境也要哄朕开心～

那边徐才人心里慌得一批：

三没两句话，他就看上我啦？

“完啦！我这就要被潜规则了？怎么办啊系统？”

【享受 or 拒绝】

“拒绝皇帝？小命不保”

【那宿主只能享受了】

……

“嗯哼！才人，还不快伺候圣上宽衣。”段公公再次出声提醒，简直操碎了老太监的心

“哦哦～好吧”

梁知珩大臂平展，她机械地挪到跟前，手忙脚乱在衣襟上摸索半天，围上去又解了半天……要了命了，连个腰带都解不下来……

不过~腹肌邦硬~

……

……

“爱妃好手段～”梁知珩指尖轻轻掐住她泛红的脸颊

“不、额……臣妾不知道怎么解？”

他低垂眼睫，不管不顾直把唇凑到她的唇角——有点慌有点涩怎么回事~

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呀，直惹得帝心情潮翻涌，不如俯身吻住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