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崩盘的一夜,像是掐断了逐光最后一丝向上挣扎的力气。
第二天清晨,没有人主动起床,没有闹钟响起,没有收拾外设的动静。往日准时亮起的客厅灯光依旧昏暗,出租屋里静得死寂,只剩窗外灰蒙蒙的天光,浅浅铺在地板上,凉得没有半点温度。
距离积分赛只剩十三天。
可所有人的斗志,已经在前一天的全网嘲讽里,彻底耗尽。
最先醒来的是温知予。她一夜浅眠,反反复复在梦里看见训练赛崩盘、赛场失误、网友铺天盖地的谩骂,惊醒时眼底满是疲惫。起身环顾房间,四张床铺全都安安静静,往日最早起床收拾的林野、提前开机练手感的苏哲、默默练连招的孟寻,全都沉沉躺着,没有半点动静。
她没有催促,只是默默起身洗漱,给卧床的江屹换上新的热敷贴,轻声整理好散落一地的战术笔记。
江屹侧过头,看着她强撑疲惫的背影,声音沙哑:“今天……大家都不想练了吧?”
温知予动作一顿,鼻尖微酸,却只能轻轻点头:“嗯,都累了。”
是真的太累了。
从盛夏组队、通宵冲分、小组赛黑马出圈,到半决赛失误、队内争执、高强度特训、核心伤病、替补磨合、舆论网暴、全网看衰。短短数月,这群少年尝遍了电竞赛场所有的荣光与狼狈、热血与寒凉。
他们努力过、妥协过、改过打法、压过脾气、熬过夜、扛过谩骂、忍过伤病,可所有坚持,换来的只有一次次崩盘、一次次落空、一次次被全盘否定。
努力没有回报,坚持没有意义,终于,所有人都不想再硬撑了。
上午九点,本该抵达网吧开启训练的时间,屋内依旧无人动弹。
九点半,苏哲才慢悠悠从床上坐起,眼底没有往日的锐利,只剩一片麻木的荒芜。他看向桌角积了薄薄一层灰的外设包,没有伸手去碰,只是靠着床头发呆,彻底放弃了每日的手感训练。
从前的他,争强好胜,执着于对线细节、执着于赛场高光、执着于打出属于自己的拉扯体系;如今他终于明白,再细腻的操作、再极致的打法,没有默契的队友、没有稳固的体系、没有平稳的心态,终究都是空谈。
与其拼命磨合最后换来惨败被全网嘲讽,不如索性摆烂,坦然接受所有人既定的定论。
“今天不去网吧了。”苏哲淡淡开口,声音没有情绪,“练不练都一样,结局早就定了。”
没有人反驳。
林野缓缓坐起身,眼底布满浓重的青黑,连日熬夜改战术、复盘漏洞、消化焦虑,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精力。他看着桌上厚厚一沓作废的战术方案,从江屹专属体系,到吴帆适配抱团体系,改了一遍又一遍,妥协了一次又一次,可终究抵不过人心涣散、心态崩塌。
他第一次彻底放弃了自己的完美主义,轻轻合上笔记本,低声道:“休息吧,赛前不再强制训练。”
坚持、约束、紧绷、挣扎,全部作废。
队内彻底进入摆烂状态。
孟寻蜷缩在沙发上,醒了很久,却始终不愿起身。他关掉了所有游戏客户端、卸载了电竞论坛,彻底避开一切和比赛相关的东西。没有自责、没有焦虑、没有再逼着自己加练,只剩彻底的躺平。
他放弃了突破心理障碍,放弃了追赶队友的脚步,放弃了证明自己。
全网都说他是短板、是拖累、是混子,那他索性就认了。
不想练、不敢打、不愿拼,彻底任由自己坠落。
替补吴帆坐在窗边,安静看着楼下空旷的街道,心底满是无力与自卑。他尝试过拼命磨合、拼命适配、拼命填补漏洞,可无论他怎么做,都替代不了江屹的核心作用,也挽回不了全队崩塌的心态。老队员们都已经放弃挣扎,他一个新人,再努力也无济于事。
努力显得格外可笑,坚持只剩徒劳,他也慢慢松开了紧绷的神经,彻底停下了独自加练的脚步。
一整个上午,五人一替补就安静待在公寓里,无人碰电脑、无人聊战术、无人谈积分赛。
没有争执、没有焦虑、没有内耗,只剩一片死寂的摆烂。
江屹躺在床上,看着眼前彻底放弃的队友,心底的愧疚沉得快要窒息。
他清楚,这支队伍之所以走到彻底摆烂的地步,根源全在自己。
如果他没有伤病复发、没有彻底退赛,队伍就不会被迫推翻整套体系,不会磨合崩盘,不会被全网肆意嘲讽,不会从满怀希望走到彻底绝望。
是他的伤病,压垮了逐光最后的底气。
“对不起。”
安静的房间里,江屹轻声吐出三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
苏哲闻声转头,眼底的麻木终于裂开一丝缝隙,连忙开口:“跟你没关系,是我们自己撑不住,不是你的错。”
“是我心态太差,是我一直拖全队后腿。”孟寻小声呢喃,主动揽下责任。
林野轻轻叹气:“是我当初训练太极端、战术太死板,一步步把队伍逼到绝境。”
温知予坐在床边,轻声开口:“是舆论太恶意、是现实太残酷,我们都尽力了,不怪任何人。”
所有人互相推脱过错,没有人责怪彼此,可这份难得的体谅,再也带不起一丝热血。
太晚了。
心态彻底崩了,人心彻底散了,赛前颓势已成定局,再也无可挽回。
午饭随意煮了点面条,众人沉默进食,没有一句交流。
曾经围坐一桌聊战术、聊梦想、聊未来赛场的热闹画面,彻底成为过去。
饭后,所有人各自独处,彻底放空自我。
苏哲戴上耳机,躺在床上循环播放轻音乐,屏蔽所有外界声音,彻底放空大脑,不再思考对线、不再纠结拉扯、不再担忧输赢。他打了这么久游戏,第一次纯粹为了放松打开音乐,而不是为了赛场胜利拼命训练。
从前热爱的电竞,如今只剩疲惫与失望。
林野收拾好所有战术笔记、训练记录表、对局复盘文档,整整齐齐叠放在书桌最角落。他不再修改方案、不再推演团战、不再规划磨合进度,彻底放弃了赛前所有补救措施。
他作为逐光的创建者、指挥者,倾尽心血搭建的队伍,终究还是在自己手里,彻底走向溃败。
吴帆拿出手机,翻看自己刚加入队伍时的聊天记录。那时的他满心期待,想要好好磨合、好好替江屹扛起前排,想要帮这支黑马队伍再创荣光。短短十几天,所有期待尽数破碎,只剩无尽的无力。他清楚,本次积分赛,自己注定只能沦为背锅的替补,无论发挥好坏,都改变不了逐光惨败的结局。
孟寻躺在沙发上,闭眼小憩,脑海里不再有嘲讽、不再有失误、不再有恐慌。彻底摆烂之后,反而难得轻松。不用逼着自己克服恐惧、不用害怕失误拖累队友、不用承受全网期待与谩骂。输就输了,烂就烂了,他终于不用再时时刻刻紧绷神经、自我内耗。
唯有温知予,依旧无法彻底放松。
她不用再调解矛盾、不用再安抚情绪、不用再疏导心态,可看着彻底躺平的队友、看着卧床遗憾的江屹、看着彻底落幕的盛夏热血,心底空落落的,酸涩得发疼。
她是全队唯一一个没有摆烂的人,却也是最无力的人。
所有人都放弃了,她再坚持、再努力、再乐观,也独木难支,撑不起一支彻底军心涣散的队伍。
傍晚时分,天色愈发阴沉,晚风穿窗而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散了盛夏最后一点余热。
距离积分赛仅剩十二天,整支队伍彻底停止所有训练。
星火网吧的机位彻底空置,往日昼夜不息的键盘声、讨论声、复盘声,彻底消失不见。
本地电竞圈依旧热闹,各大参赛战队都在紧锣密鼓冲刺赛前最后磨合,唯有曾经的黑马逐光,彻底销声匿迹,安静得仿佛已经提前退赛。
论坛的嘲讽还在持续发酵。
有人嘲讽逐光黑马陨落、昙花一现;
有人嘲笑核心伤病、全员摆烂、提前认输;
有人惋惜曾经的少年热血终究抵不过现实;
有人坐等开赛看他们一轮游彻底出丑。
外界沸沸扬扬,屋内寂静无声。
逐光全员视而不见,彻底麻木,不再争辩、不再挣扎、不再回应。
夜里,众人辗转难眠。
苏哲望着天花板,回想组队之初的初心。那时五个人只是喜欢游戏,只想一起打比赛、一起圆梦、一起证明自己,没有功利、没有争执、没有压力。可走到最后,热爱被消耗殆尽,梦想被现实击碎,只剩一地狼藉。
林野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第一次组队五排夺冠、第一次打进小组赛、第一次站上城市赛场、全员欢呼的模样。原来最美好的时光,永远停在了最纯粹的最初,往后所有奔赴,全是下坡路。
孟寻终于不再自卑内耗,却彻底失去了对赛场的向往。他不再害怕失误,却也再也不敢憧憬胜利,电竞带给他的所有快乐,早已被恐惧、谩骂、愧疚彻底覆盖。
吴帆心底满是遗憾,遗憾自己仓促登场、仓促磨合、仓促见证一支队伍的陨落,没有机会打出最好的配合,没有机会兑现所有人的期待。
温知予静静看着熟睡的四人、看着安静休养的江屹,心底清楚:
这支队伍,完了。
不是输在赛场、不是输在对手、不是输在伤病。
是输在争执误解、输在舆论恶意、输在心态崩塌、输在人心错位、输在无数次挣扎后的彻底放弃。
无可挽回的赛前颓势,早已注定了结局。
十二天后的积分赛场,等待逐光的,只会是一场彻彻底底、毫无悬念的溃败。
深夜的公寓寂静无声,少年们的热血与梦想,在这个深秋的夜晚,悄然熄灭。
曾经滚烫热烈、无畏无惧的逐光,终究没能熬过盛夏,没能走到终点,只剩满目疮痍、满地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