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一的车在驶出主路之后转入了一条没有路标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是水泥灰色的，表面平整得异常，没有接缝，像一段被整体浇筑的结构，从地面延伸到上方——没有裂缝，没有修补痕迹。后视镜里已经看不到来路了，只有持续后退的墙面和通道上方每隔一段出现的照明灯，灯与灯之间的距离被精确地控制在等长的间距上，像一段已经被测量过很多次的路径正在以它预先设定的方式向前延伸。
夜渊坐在我旁边，他的右手放在膝盖上，袖口已经被我放下了，布料的褶皱已经被他用手抚平了一次。他的坐姿和之前一样，背挺直，手指平放在膝盖上，像一扇已经被校准过的门正在等待下一次被打开。守一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然后他的目光收回去，落在前方路面上，把车速又提高了少许。
"后面三具投射体的位置——他们的间隔和你现在的距离正在缩短。"守一说话的时候语气平直，像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过的事实，"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径。比我们预计的快了大约两分钟。"我侧过头看了一眼后窗，通道在后方逐渐收窄，像一道正在缓慢闭合的缝隙。夜渊开口问："还有多远？"守一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他脚下的路面上，然后加速，前方的通道尽头正在逐渐扩大，像一道正在缓慢展开的出口正在等待被确认。光在接近的过程中颜色开始变化——从白色变成浅紫色，然后变成深紫色，像一层正在被叠加的色阶正在逐步覆盖已有的亮度。
隧道尽头被一层深紫色的天空覆盖了。天空的颜色比我在任何地方见过的天色都要深——紫到接近墨色，边缘清晰，像一层已经被放置好的底色正在等待被使用。守一在接近出口的时候减慢了车速，但没有完全停下。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夜渊，他的声音从驾驶座传过来："下车。跑。别回头。"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平一些，像在陈述一件已经被他提前确认过的事，不需要再用额外的语气来修饰，也不需要等待确认。
我推开车门的时候，深紫色的天光从打开的缝隙里涌进来，覆盖了车内的空间。空气的质地和人间不一样——它更重一些，像一层已经被压缩过的介质正在缓慢地释放自己的压力。我侧过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守一的面孔在镜子里第一次有了表情变化。他的嘴角轻微抽动了一下，像有一个词已经抵达了他嘴唇的边缘，正在等待被释放。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我从唇形认出了那两个字："抱歉。"他说完之后把目光收回去落在前方路面上。
车门在我身后关闭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闷响，像一枚已经被确认过位置的标记正在等待下一次连接。夜渊站在我旁边，深紫色的天光落在他身上，在他的肩头留下了一层细密的冷色光晕。他侧过头看着我："踏进去就回不来了。你确定？"他的声音很轻。我的手指和他交握，他掌心的温度在我掌纹之间停留着，像一枚已经被校准完毕的标记正在等待被放置到预留的接口上，然后我收紧手指："你在里面。走吧。"我的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更稳一些。
深紫色的天空在隧道出口外侧持续亮着，边缘清晰，像一层已经被放置完毕的底色正在等待被写入。云层深处有金色的光正在成型，分布在三处位置，像三根正在被拉直的线正在等待下一段指令。守一的车在身后隧道里调头，轮胎与路面之间发出了一声短暂的摩擦声。然后银光闪了一下。守一拔剑了。那道银光在隧道内部亮起，像一盏已经被点燃的灯正在等待自己的燃烧时间结束。我听到剑鞘与剑身分离的声音在隧道里扩散开来，像一枚已经被确认好的标记正在发送自己的坐标。
我没回头。但夜渊停下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隧道方向，守一的银光从碎石缝里透出来，像一段已经被激活的信号正在发送自己的确认码。那道银光持续了大约两秒，然后碎石落下的声音从隧道内部传出来。我听到那阵声音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下，但我知道那是碎石堆积在已经被摧毁的结构上的声音。夜渊在那一瞬间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他转回来，跟上我的脚步。他的动作比之前快了一些。我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我掌心里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继续前行。
我们踏进深紫色天光的时候，地面在我们脚下发出了一声微弱的震动，像是在确认我们已经进入了新的空间。云层深处的三团金色光正在缓慢地成型，像三根已经被确认好位置的标记正在等待被激活。地面是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砂砾，在脚步落下时会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一段正在被写入的信息正在通过这个声音确认自己的位置。我站在那片天光里，夜渊站在我旁边，他的右手在我手中保持着交握的姿势。深紫色的天光覆盖了整片区域，从头顶向下延伸，像一层已经被放置完毕的底色正在等待下一段内容被写入。
云层深处那三处金色光的位置已经固定了，像三根已经被确认好的标记正在等待下一步指令。守一的银光在隧道深处持续了一会儿，然后消失了，像一枚已经被确认过位置的标记正在等待下一次连接。隧道口的碎石已经开始堆积了，入口处正在被缓慢地覆盖。我没有回头看，但我能听到那堆碎石正在形成一道新的边界，那道光正在从隧道深处消失，像一条已经被读取完毕的数据正在被安全地归档。
夜渊的手指在我掌心里重新调整了一次位置——从交握变成了十指相扣。指节之间的空隙被他逐段填补，从指根到指尖，像一根正在被拉直的线正在完成它最后的校准。他的拇指在我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保持不动。我感觉到那道按压的位置在我手背的暗金纹路边缘停留着，像一枚已经被嵌入坐标系统的标记点正在等待路径被画到它的位置。深紫色的天空在我们头顶持续亮着，云层深处那三根金色光柱正在缓慢地向地面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