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三十二节 星夜
书接上一回，翌日午后。
“唐宫夜宴”是北安当地声名极盛的高端酒楼之一。今日里，店内的皇后厅被张梓娴全程包下，正门高悬一幅红底金字横幅，笔墨端正，写着：张家宗亲阖家团圆之喜。
主位席上，张永年、张梓娴夫妇、张铁帮夫妇依次落座，几人闲话家常、畅谈旧事，气氛融洽热络。
专案组四人、司机周宽与徐巧儿同坐一席。其余宗亲亲友也各自随性落座、闲谈攀谈，满堂笑语喧哗，暖意融融。整场宴席足足摆开十五席，足见张氏一族人丁繁茂、宗亲兴盛。
席间过半，张纤与周宽一同起身，将余下十二幅珍藏古字画逐一送至各位宗亲长辈手中。众人接过这份厚重雅致的祖传好物，皆是连连道谢，满心感念。
宴席从午后一直延续至晚间七点。
散席之际，暮色尽落，整片天幕悄然缀满细碎星光，夜色温柔铺展。
一行人步出酒楼大门，晚风轻拂。张纤抬眸仰望深邃辽阔的夜空，轻声感慨：“宇宙唯有褪去白日喧嚣，才会展露真正的模样，壮美浩瀚，美不胜收。”
身旁的江涛亦抬头凝望漫天星子，声音清淡沉静：“无月之夜，最宜观星。此地终究是城中闹市，灯火繁亮，掩了星光。若是去往郊外旷野，天穹会更辽阔澄澈，星辰也会愈发璀璨分明。”
张纤眼底灵光一闪，转头看向徐巧儿开口问道：“巧儿姐，你今晚是几点的航班？”
徐巧儿没有多想，随口应道：“今晚九点半。”
话音刚落，不等徐巧儿再有半分反应，张纤一把拽住江涛的手，抬脚便往外跑：“时间还很充裕。江涛，跟我来，我带你去郊外看真正的星空。”
江涛被她拽着，朝着那台兰博基尼Gallardo快步奔去，也没有迟疑，一边跑一边回头高声交代：“巧儿，你在这儿稍等片刻，我很快就回来。”
等到徐巧儿回过神来，一切已然来不及。她猛地往前踏出一个小弓步，伸手想要攥住江涛，可江涛正被张纤拉扯着快步离开。她的指尖只堪堪擦过江涛的袖口，连一片衣角都没能抓住。
一股巨大的落空感瞬间席卷全身，她拔高声音，只来得及喊出一声：“江涛！”
江涛那句让她原地等候的话音还回荡在空气里，他却再也没有回头，径直坐上了张纤的跑车。
跑车避开了繁忙的路段，不一会就上了高速，仅用了20分钟便来了一遍开阔的郊外。
车灯熄灭的瞬间，星光涌了上来。月亮羞躲深闺的夜晚，星辰却妖娆的绽放。银河从东面的山脊斜倾泻而下，像一匹被风拉开的旧绸缎。宁静的田野剪影着庄稼的轮廓，而轮廓的底下奏着零星的蛙唱。微风时而轻拂，草叶时而响动。张纤倚着车门仰起头，江涛站在她的两步之外，抬头顺着她看的方向看去。两个人的影子被星光揉在一起。风穿过他们之间的空隙，带着露水的气味。
张纤语气轻软，出声问道：“江涛，人类真的很渺小吗？”
江涛收回落在漫天星河上的目光，转头望向身侧的张纤。夜色之下气温暖热，今夜她穿得格外清爽。一件无扣腰结卷袖的格纹衬衫，内搭一件纯白色U领短款背心，将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婀娜的曲线撞入眼帘，叫江涛心底莫名泛起一阵躁动。
他脸颊微微发烫，几分局促涌上心头，眼神下意识躲闪，却仍旧强作平静，开口作答：“太阳系不过处在猎户座的一条旋臂之上，单单银河系之内，类似的恒星便数以十亿计。而银河系放在整个可观测宇宙中，也不过沧海一粟。人类，确实渺小。”
方才江涛这细微的神态变化，尽数落在张纤眼里。就连这般素来孤傲自持的人，也会为异性的美而动容，甚至流露出几分羞赧。她心里一直格外在意江涛对自己的态度，哪怕只是最本能的生理反应，也足够令她暗自窃喜。
张纤刻意往前挪了半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断了他躲闪视线的余地：“那甲虫人文明呢？他们又栖息在宇宙的何处？”
江涛被逼得无处移开目光，只能再度抬眼望向幽深夜空：“我无从确定。我猜想他们应当是银河系的主宰，族群散布在无数恒星系统之中。他们能够抵达地球，还提前预知太阳系将要遭遇的浩劫，科技水平早已是人类难以企及的高度。”
张纤跟着抬眸，望向他凝视的那片苍穹，轻声追问：“那这场天灾，究竟什么时候会降临？”
江涛淡淡一笑：“我也无从知晓确切时日。铁棺铭文里，从未记载具体年份。但留给人类的窗口期，已经极其有限，或许千年，或许两千年。”
张纤面露困惑：“一两千年，放在人类的时间尺度里，真的算短吗？”
江涛转过目光，静静凝望着她的眼眸，语气沉定通透：“铁棺铭文开篇有言：‘寰宇浩瀚，以万年为一息。’人类的万年岁月，置于天地洪流之中，不过须臾一瞬。以人类目前的科技根基，想要造出足以跨星系存续的星际方舟，一两千年的时间，确实太过仓促。”
张纤眸色诚恳，道出心中期许：“只愿全人类能够放下隔阂、齐心协作，为文明延续拼尽全力。”
江涛目光微凉，一针见血道破人性本质：“人性本就贪婪自私，人与人之间的成见壁垒如山根深蒂固。这份大同，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
张纤心念一转，生出更多好奇：“那甲虫人文明，究竟是怎样的外星族群？它们外形酷似甲壳生物，真的能演化出如此顶尖的星际科技吗？”
江涛侧首望向夜色下的连片农田，一只萤火虫悠悠飞来，在他身侧盘旋两圈，又翩然飞向远处旷野。他目光追随着那点微光，缓缓开口：“我早已推演出答案。甲壳类族群能够登顶银河、主宰星海，唯一的核心，就是极致的效率——它们拥有独有的生理光语言，以及瞬时无碍的生理光通信体系。”
张纤眼中满是讶异：“你的意思是，它们是一群进化到极致、拥有高等智慧的‘萤火虫’？”
江涛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声线压低：“嘘。这个秘密，我暂时不打算上报专案组。”
张纤心头一震，神色愈发惊讶：“你是打算脱离专案组，带着这份终极秘辛，追随神使后姬？”
夜风寂静，江涛眼底翻涌着从未外露的执念，缓缓道出深埋心底的真实想法：“从前的我，只是浑浑噩噩、得过且过的闲散之人。可自从进入专案组，触碰到层层掩埋的外星秘辛，这些真相便彻底扎根在我心底，挥之不去。我极度渴求窥探所有星河秘密。当我知晓外星文明遣神使后姬降临地球，是为庇护人类、躲避末日天灾，我便生出了毕生的信仰与追随，如同信仰某种宗教一般。”
听闻此言，张纤心绪激荡，上前一步紧紧攥住江涛的手，按在自己胸前：“其实我和父亲，早就和你有着一模一样的信仰。父亲毕生所愿，便是让我们的后人能够参与人类星舟迁徙计划，亲身守护、延续整个人类文明。”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江涛耳尖泛红，心绪纷乱，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别开目光：“巧儿还在等我，我们该回去了。”
张纤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失落，却还是轻声叮嘱：“好。但江涛，你一定要和巧儿姐好好看看这片星空，把心底的想法告诉她。你的理想与前路，从来都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关乎你们两个人的未来。”
江涛已然转身坐回车中，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沉凝：“我知晓。铁棺极有可能藏在玛国五十一区。往后若是真的决意远赴海外探寻真相，这件事，我必须和巧儿好好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