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缙大喜,忙道:“解某乐意之至,正所谓盛世修典,更何况天子要的还是一部能够彰显国威,造福万代的巨著,那么有幸撰修此书之人,定可名垂青史!”
张升笑道:“如此最好,不过……”
谁知话还未说完,就听到在门外守着的杨洪,焦急地说道:“公主殿下,我家大人正在会客,您不能就这么闯进去!”
一个熟悉的少女声音,气哼哼的说道:“让开!我找张升哥哥有要事,你若是耽搁了,本公主定要了你的脑袋!”
示意解缙躲到后堂,张升便打开了房门,假意斥道:“杨洪,你这小子为何如此不开眼,怎么连咸宁公主的大驾也敢拦,还不快给殿下赔不是?”
杨洪无奈,只得拱手道:“都是我的错,还望公主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由于父亲登基称帝,咸宁也水涨船高,从郡主变成了公主,当即冷哼一声,道:“退下吧,本公主没空同你计较。”说着便走上前去,对张升甜甜一笑,说道:“还是张升哥哥对我最好了,也不枉人家巴巴的赶来!”
张升笑着问道:“不知公主殿下,有何事要告知于臣?”
咸宁公主却摇了摇头,正色道:“此间非是说话之所,咱们还是入内叙话吧。”
迟疑片刻,张升还是伸手一引,道:“殿下请。”
咸宁公主走入厅堂,见心上人跟着进来后,却不肯关闭房门,遂问道:“我方才说了,是有紧要之事告知张升哥哥,你为何还要敞着大门?”
张升苦笑道:“殿下古灵精怪,智计百出,臣如何敢与您独处暗室,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只怕皇上一怒之下,会要了臣的脑袋。”
咸宁公主双手一掐纤腰,蹙眉道:“你分明是担心,我会故意到处宣扬,而父皇得知后,便立即赐婚,你和三姑母的婚事,也就彻底没了指望!”
被窥破心事的张升,不由暗暗纳罕:想不到公主小小年纪,却能有这般聪慧,比之妙锦,怕是也不遑多让,当下只得强笑道:“殿下误会了,臣怎会这般揣度您?”
岂料这位素来刁蛮任性的小公主,却没有就此不依不饶,而是幽幽叹了口气,说道:“不怕张升哥哥笑话,听闻你被退婚后,我心中真是无比的欢喜,觉得自己又有了指望,此番得知你大破倭寇,得胜还朝,我便立即跑去见父皇,想请他为我们赐婚。”
言及此处,咸宁公主苦涩的笑了笑,续道:“其实你方才说得对,如果能和张升哥哥在一起,我不会介意用些手段,来逼迫你就范。”
听了这番怀春少女的真情流露,张升在感动之余,又有些难以招架,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好在咸宁公主嫣然一笑,说道:“张升哥哥放心吧,我现在不会这么做了。”言罢便对杨洪招了招手,道:“你进来,这样就不会惹人非议了。”
见自家大人点了点头,杨洪便快步走入,并随手关上了房门。
咸宁公主这才说道:“因为刚刚在武英殿外,我无意中听到了父皇,和杨士奇那个忘恩负义之徒的对话。”接着就将两人的密谋,悉数说了出来。
杨洪闻言,忍不住骂道:“这个杀千刀的恶贼,大人当初就不该救他的老娘,更不应与此等宵小称兄道弟,平白污了自己的声名!”
张升叹了口气,摆手道:“人各有志,面对权力的诱惑,能保持初心者,可谓少之又少,再者说来,那位老夫人更是无辜,如何便不该救人家呢?”
杨洪躬身道:“大人高义,您教训的对,是卑职想的狭隘了。”
张升则对着小公主拱了拱手,诚恳地说道:“殿下不惜触怒父亲,也要冒险将此事告知,臣实在是无以为报。”
咸宁公主温言道:“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客气话,只是不知为何,父皇如今已听信了杨士奇的谗言,要借修书来为难张升哥哥,所以你务必要在此事上多加小心,千万不可违逆了父皇的心意。”
待得咸宁公主的背影,消失在远方后,解缙方才走了出来,感慨道:“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啊。”
张升苦笑道:“到了这个时候,解兄就莫要再取笑于我了。”
解缙问道:“侯爷难道就丝毫不担心,解某会将今日之事,尽数禀报给皇上?”
张升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断然不会。”
解缙奇道:“我的为人,连自己都信不过,侯爷就这么信得过?”
张升道:“遥想解兄当年,不惧先帝之威,直指洪武朝之弊,甚至敢于为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李善长鸣冤,这样的高洁之士,又岂会像杨士奇那小人一般,背刺在下?”
尽管有些动容,解缙还是摇头笑了笑,说道:“此一时彼一时也,蛰伏多年之后,解某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自己了。”
张升微微一笑,说道:“那么解兄,就更加不会出卖在下了。”
解缙道:“愿闻其详。”
张升侃侃而谈道:“靠着出卖盟友上位的手段,已被杨士奇抢先用过,故而解兄就算故技重施,至多便是得到天子称赞,还是无法出人头地,压过那位内阁首辅。”
说着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张升又道:“所以只有和我一起,帮助世子成为太子,并且扶保他登基,解兄最后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解缙不禁拊掌道:“世间能让解某敬佩之人,实在不多,惠安侯绝对是其中之一,接下来该如何行事,全凭你吩咐便是。”
这日早朝之上,等到群臣汇报完了政务,内官监监丞沐敬,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高呼“有事起奏,无事退朝”,而是弓着身子,抬眼望向了身旁的皇帝。
朱棣开口道:“北平乃朕龙兴之地,又是防范蒙古人的战略要地,因此朕打算迁都,不知诸位卿家有何看法?”
此言犹如惊雷天降,顿时让原本平静的朝堂,瞬间就炸开了锅。